午后的中山路有些堵,袁小金踩着油门想要甩开钟哲峰、周志良他们的车队,但还是前后脚驶入市国土局位于中山路171号的院子。
吴懿真她没有习惯在公众面前露面,没事不会带助理挤进去看热闹,将韩桐、袁小金送到会场,她们就驾车离开了;钟哲峰神情复杂的朝他们张望了两眼,将车开往办公楼一侧的停车场。
朱昉、陆红旗、宋国强以及君瑞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这里,在灰扑扑的浅米色办公大楼前等候韩桐他们过来。
沈志忠可能是刚......
出租车穿过紫金山北麓的盘山道时,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车窗外掠过的松林在暮色里泛着墨青色的冷光。韩桐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袁小金坐在副驾,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打印纸,是西营胡同技术总监赵砚刚发来的服务器负载监测简报——过去七十二小时,网站峰值并发用户突破四十二万,比春节前暴涨六成,而带宽占用率一度飙到91%。这数字背后不是虚火,而是活生生的人:高校开学在即,南理、林浦大学、金陵工学院的学生正扎堆回帖灌水,连西营胡同最冷门的“哲学茶座”版块都冒出三篇讨论《存在与时间》的长帖,跟帖三百余条。
“赵砚说IDC机房那边已经腾出两台新上架的IBM p650,今晚就能把西营胡同的核心数据库迁过去。”袁小金把纸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但老赵提了个事……麒麟网留下的运维日志里,有三处异常登录记录,IP地址归属地是海阳。”
韩桐没睁眼,只伸手接过纸,指尖在“异常登录”四个字上停顿了两秒。海阳——周新卫的地盘,徐茂刚调任过去才三个月,麒麟网母公司却早就在那里设了二级数据中心。他忽然想起年前在静海论坛后台看到的一组数据:西营胡同去年十二月起,来自海阳地区的用户注册量激增370%,远超同期全国平均增速的8.2倍。当时他只当是寒假返乡学生集中激活账号,现在看,怕是有人早把触角伸进社区的毛细血管里,专挑深夜三点到五点系统维护窗口期,用代理池轮番试探权限边界。
车子拐下盘山道,驶入东城科技园外围的新修柏油路。路灯尚未全线启用,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照见路边一排刚刷过白漆的拆迁告示牌,上面“西门巷旧改项目指挥部”的红章还泛着未干的油光。韩桐终于睁开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告示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曲飚下午在茶室里那句“西门巷的拆除本来就是管委会跟区里的本职工作”,像根细针扎进他耳膜——陈国琛没提,曲飚倒先替他把话说圆了。这官场上的分寸感,比西营胡同首页的流量曲线更难拿捏。
出租车在科技园东门停下。韩桐付钱时,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小伙子面生,是新来科技园上班的?听说今儿西营胡同的人全搬进来了,楼上灯亮到半夜。”韩桐点头谢过,推门下车,冷风裹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园区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刚抽新芽,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绿晕,而远处西营胡同临时办公区所在的三号楼,整栋楼灯火通明,像一截烧红的炭条杵在初春的夜里。
袁小金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秦雨瑶在三楼等您。她让前台别通报,说……怕您看见人多心烦。”
韩桐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三号楼。玻璃幕墙映出他模糊的轮廓,西装领口微敞,衬衣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线,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大二暑假在静海渔港帮渔船卸货时,被锈蚀铁钩划的。他抬手按了按那道疤,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感。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服务器风扇启动时那声嗡鸣。
三楼走廊铺着新换的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韩桐在307会议室门口停住,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灯光,隐约有键盘敲击声,节奏急促而稳定。他没敲门,直接拧动把手。
门内景象让他怔了一瞬。
秦雨瑶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捏着一支激光笔,幕布上是密密麻麻的拓扑图:西营胡同用户行为路径分析、175网游戏内容库结构、乐居在线房源数据接口协议……三种不同色系的箭头在图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条粗壮的红色主干,直指中央一个空白方框,框里只写着两个字:“中枢”。
她听见动静转过身,马尾辫梢扫过肩头,腕上那块卡西欧F-91W电子表荧光屏幽幽亮着——这是韩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表带早已磨得发白,秒针走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心跳。
“你来得比我算的晚三分钟。”她把激光笔插进牛仔裤后袋,从桌上拿起一杯凉透的咖啡,“赵砚他们刚把175网的老服务器下线,现在流量全切到我们IDC。但有个问题——”她指尖点了点投影,“西营胡同的‘同城交友’版块,昨天新增用户里有41%来自南京以外城市,其中海阳占23.7%。”
韩桐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幕布角落一行小字:数据采集时段:2001年2月18日00:00-24:00。他伸手摸了摸幕布边缘,指尖沾上一点浮灰。“麒麟网卖得这么干脆,不是因为缺钱。”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玻璃,“是知道有人要借他们的壳,往我们碗里撒沙子。”
秦雨瑶没接话,转身拉开旁边文件柜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用蜡泥封着,印着西营胡同老版LOGO——一只衔着橄榄枝的鸽子。她用裁纸刀小心启开封蜡,倒出一叠A4纸。最上面是份打印合同,乙方栏赫然印着“海阳智联科技有限公司”,甲方则是麒麟网旗下一家壳公司;合同内容是为期一年的技术支持服务,费用总计八十六万元,付款方式为分三期银行转账,最后一期到账时间正是西营胡同股权交割完成后的第七个工作日。
“海阳智联的法人代表,叫周承业。”秦雨瑶把合同翻到末页,指着签字栏旁边一枚模糊的指纹印,“周新卫的堂弟。去年十一月注册,注册资本五十万,验资报告上写的是‘软件开发’,但工商登记的经营场所,是海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一栋烂尾楼的七层——那栋楼连水电都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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