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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封盘惜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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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桐盯着那枚指纹印,忽然笑了。笑声很短,像一声闷咳。“周承业?我查过他,八九年南理计算机系毕业,留校教了两年书,九一年辞职下海,第一桶金是给海阳水泥厂做进销存系统。后来倒腾过BP机代理,再后来……”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徐主任”:“海阳电信局昨夜突查智联科技,查获未备案服务器四台,涉案人员已控制。另:周承业名下三处房产,今日上午全部被司法冻结。”

秦雨瑶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撞上韩桐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像西营胡同BBS里最古老的那个“管理员”账号,二十年来从未改过密码,也从不回应任何私信。

“徐茂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她喉头微动,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他快。”韩桐收起手机,踱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几辆贴着“西营胡同”字样车贴的黑色桑塔纳整齐排列,车顶行李架上捆着印有“175.com”logo的帆布包。他指着其中一辆车的后视镜:“看见没?后视镜下沿有道新刮痕,位置刚好够一个人踮脚伸手够到。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有人在那儿装了东西。”

秦雨瑶快步走过去,俯身细看。果然,镜框塑料壳上有道半厘米长的白色划痕,边缘带着细微的毛刺。她直起身,脸色变了:“微型信号接收器?可我们的IDC机房有电磁屏蔽……”

“不是冲机房。”韩桐打断她,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是冲人。西营胡同现在的核心团队,有十三个人是从麒麟网原班挖来的。赵砚带技术部,王薇管运营,张哲负责内容审核——这三人今天全程跟我们对接,连午饭都在会议室吃盒饭。”他转身面对秦雨瑶,目光如探针般锐利,“你猜,谁的盒饭里,多了一双没拆封的筷子?”

秦雨瑶呼吸一滞。她想起下午茶歇时,王薇端着餐盘经过她身边,笑着说“食堂新换了不锈钢餐盒,比以前的塑料盒干净”。当时她没在意,只觉得王薇今天格外爱笑,眼角鱼尾纹舒展得像扇面。

“王薇的丈夫,”韩桐的声音像冰水滴落石阶,“在麒麟网法务部干了七年,上个月突然辞职,说是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可我让小金查过,她母亲去年腊月就去世了,葬礼在海阳郊区一个叫‘青松园’的墓园办的。”

会议室门被轻轻叩响。袁小金探进半个身子:“韩总,赵砚说IDC机房那边准备好了,等您过去签迁移确认单。另外……”他目光扫过秦雨瑶手中的合同,压低声音,“王薇刚才去洗手间,出来时眼睛有点红。”

韩桐没应声,只走到会议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宋体字:《西营胡同用户数据分级保护条例(试行)》。他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在“第三章 数据访问权限”条款旁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所有核心岗位员工,入职须签署《竞业限制及数据安全承诺书》,违约者自愿承担人民币五百万元罚金,并接受刑事报案。”墨迹未干,他将文件推到秦雨瑶面前:“打印二十份,今晚十点前,让赵砚、王薇、张哲,还有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签完。”

秦雨瑶没接文件,反而问:“如果王薇不签呢?”

“那就让她签另一份。”韩桐从公文包夹层抽出第二份文件,封面更薄,只有一页纸,右下角盖着南山科技鲜红的公章,“《西营胡同技术总监岗位聘任协议》。赵砚的年薪,从六十万提到一百二十万,期权池占比提高到百分之三。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在东城科技园管委会会议室,亲手把这份聘书交给他。”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近。赵砚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秦经理,韩总在吗?IDC那边……”

韩桐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忽然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仰头灌了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泛起一阵灼热。他抹了把嘴,将空纸杯轻轻放在秦雨瑶手边,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去开门吧。”他说,“告诉赵砚,就说我们正在讨论——怎么把西营胡同,变成一座真正的城。”

秦雨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拉门的刹那,她听见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韩桐正低头修改那份《数据保护条例》,钢笔尖在“数据”二字上重重顿了一下,墨点洇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走廊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尽头,是袁小金刚放下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完全合拢,露出一角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西营胡同老办公楼,青砖墙,木格窗,窗台上摆着几盆茉莉花。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1998.5.12,麒麟网收购签字日。徐茂。”

韩桐的钢笔悬在半空,笔尖的墨珠摇摇欲坠。窗外,东城科技园新栽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一片嫩叶挣脱枝头,打着旋儿飘向地面。它将落向何处?是落在西门巷拆迁告示牌上,还是飘进三号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没人知道。但此刻,整栋楼的服务器风扇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无数细小的翅膀在黑暗中同时振颤——它们正把四十二万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条回帖、每一句私语,不分昼夜地,输送到某个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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