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盯着茶几上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终审意见书,突然问:“所以……那些骂你的人,真的只是砖家?”
“当然不是。”小谢安然把牛皮纸袋放在钢琴上,掀开琴盖。黑白琴键映着他清浅的倒影,“有两个是某国际教培集团亚太区VP,一个刚在新加坡注册了‘新东方未来学院’离岸公司;还有一个……”他敲下中央C,音色清越,“是金陵影业最大股东的亲弟弟,分管海外发行。”
“你全知道?”小刘艺菲凑近。
“知道又能怎样?”他按住琴键,余音震颤,“他们背后站着银行授信额度、站着境外上市对赌协议、站着三十万教培从业者饭碗——所以我不碰他们,我只碰他们最怕的东西。”
“什么?”
“真实。”他松开手指,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当所有数据都能查证,所有逻辑都能推演,所有情绪都有出处……谎言就不再是武器,而是靶子。”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后视镜里,别墅二楼窗户亮着灯,灯光下隐约可见两个并排而坐的剪影,一个在翻文件,一个托着腮看她。
次日清晨六点,教育部官网更新首页横幅。蓝色背景上,白色楷体字逐行浮现:
【关于开展“诚信教育进校园”专项行动的通知】
【首批推荐影片:《天才枪手》(中文配音版)】
【配套资源下载地址:www.moe.gov.cn/tech-honesty】
同一时刻,北电校门口公告栏前围满学生。最新一期《电影艺术》杂志摊开在玻璃橱窗内,封面是刘艺菲侧脸特写,标题赫然:《当00后导演把考场变成战场——论<天才枪手>的影像政治学》。
杨蜜挤在人群里,听见身后男生啧啧称奇:“听说这片子过审那天,总局审查组全体加了夜班?连食堂阿姨都熬着给他们煮了三锅姜枣茶!”
“切。”旁边女生嗤笑,“你不知道吧?审核组组长昨天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他孙女正用平板看《天才枪手》教学版,底下配文:‘这届小孩比我当年懂规矩。’”
消息像野火燎原。
中午十二点,豆瓣《天才枪手》条目瞬间涌入八十万标记“想看”,短评区置顶热评是张截图:某县中学教师群聊天记录——
【王老师】刚收到教育局通知!下周班会课统一放《天才枪手》片段,重点讨论第三幕数学竞赛作弊手法!
【李老师】已备好教案!还找了两个学生模拟“监考AI识别流程”,道具是咱班电子白板和扫地机器人!
【赵老师】……校长说要是效果好,明年中考监考系统就试点咱们学校!
傍晚,小刘艺菲蹲在别墅天台浇多肉。夕阳熔金,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小谢安然端着两杯冰镇酸梅汤上来,递给她一杯。
“今天看了三场试映。”他倚着栏杆,“西城区实验中学礼堂爆满,散场时三百个初中生集体起立鼓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追出来问,能不能把片尾字幕里的‘监考AI算法开源地址’,刻成U盘送他们学校。”
小刘艺菲仰头喝光酸梅汤,喉间滑动:“然后呢?”
“然后我给了。”他晃了晃手机,“刚发完邮件。附件里除了代码,还有你爸写的《跨境教育监管白皮书》摘要——他特意把‘资本操纵教育公平’那段加粗了。”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撞在晚风里,惊起飞鸟。
“你知道最逗的是什么吗?”她指着远处霓虹初上的城市天际线,“那些骂我的人,现在全在偷偷看《天才枪手》预告片。我让助理扒了数据——过去二十四小时,B站《天才枪手》二创视频播放量,有百分之三十七的IP来自教育类机构官网。”
“意料之中。”小谢安然眺望远方,“恐惧和好奇,永远是人类最诚实的搜索引擎。”
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扬起,露出耳后一枚淡褐色小痣。他忽然伸手,极轻地碰了下那颗痣。
“干嘛?”她偏头。
“确认真实性。”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留着温热,“听说真痣遇热会变深。”
她愣住,随即瞪他:“你连这个都研究?”
“嗯。”他点头,“上周查资料时看到的。顺便还发现——耳后有痣的人,痛觉阈值比常人低百分之二十三。”
“……谁告诉你的?”
“《神经科学前沿》期刊,2023年4月刊。”他眨眨眼,“作者署名:刘振东。”
小刘艺菲呼吸一滞,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到眼泪飙出来,攥着衣角直捶他胳膊:“我爸他……他居然拿我做临床样本?!”
“准确说,”他任她捶打,声音含笑,“是拿你小时候发烧不肯吃药的病例,写了篇《儿童痛觉表达与家庭教育策略关联性研究》。发表在《柳叶刀》子刊。”
她笑声戛然而止,呆若木鸡。
楼下传来大刘艺菲喊声:“吃饭了!杨蜜带了酱鸭舌,小谢你再不上来,我就把酸梅汤倒进浇花壶!”
小谢安然最后看了眼天边将熄的霞光,牵起她的手往楼梯走。指腹摩挲过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是十二岁那年练芭蕾时,把把杆磨破的旧伤。
“疼吗?”他忽然问。
她摇头,反手扣紧他手指:“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他轻声说,“以后所有疼,都由我来记。”
天台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月光悄然漫过栏杆,温柔覆盖住两枚交叠的影子。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座尚未命名的新时代——那里没有神话,只有真实在生长;没有救世主,只有少年们把脊梁挺成弓,将箭镞磨得雪亮,瞄准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蒙昧本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