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天气晴朗，甚至有些炎热。
江城的夏天，就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大清早，天蒙蒙亮学校内便已经开始架设支架摇臂，地上有轨道，还有一群学生群演聚集在不远处领取早餐。
谢安然戴着鸭...
别墅里空调开得有点低，小刘艺菲蜷在沙发一角，脚踝还泛着被踢过后的微红，嘴里哼哼唧唧地揉着小腿，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刚偷到蜜糖的狐狸——她不是真疼，是故意演的，就为了看谢安然那一瞬慌乱又克制的皱眉。
谢安然果然起身蹲到了她身边，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两秒，才轻轻按上她脚踝：“还肿着？”
“你猜。”少女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尾弯起，语气轻飘飘的，“要是我疼得哭出来，你会不会亲我一下？”
谢安然手一顿，抬眼盯她三秒，忽然笑了：“你先把我那句录音发给向老板，看他敢不敢再给你批五百万宣发预算。”
小刘艺菲“噗”地笑出声，脚趾一勾，鞋尖不轻不重蹭他手背：“坏男人，连哄人都带商业谈判。”
话音未落，客厅门被推开，大刘艺菲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三份抹茶千层和一杯冰镇乌龙。她目光扫过谢安然还停在小刘艺菲脚踝上的手，又掠过两人之间没散尽的、黏稠又松快的空气，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你们俩这互动频率，建议申报非遗。”
“姐！”小刘艺菲立刻坐直，耳根悄悄爬上薄红，“你瞎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大刘艺菲把托盘往茶几一放，叉腰挑眉，“我说‘互动’，没说‘调情’；我说‘频率’，没说‘时长’；我说‘非遗’，没说‘亟待抢救’——怎么，心虚了？”
谢安然慢条斯理擦净手指，顺手捏起一块千层，递到小刘艺菲嘴边：“张嘴。”
少女下意识张开，酥软清甜在舌尖化开，含糊嘟囔：“你转移话题的水平越来越差了……”
“我转移？”谢安然咬下自己那份的边角，喉结轻滚，“明明是你姐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还嫌我接不住。”
大刘艺菲气笑，抄起遥控器作势要砸：“反了天了，一个两个都敢编排我？”
就在这时，谢安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小刘艺菲察觉不对，伸手去够：“谁？”
谢安然没躲，任她拿过去。锁屏显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备注是【林主任】，内容只有八个字：
**“《天才枪手》过审，终审意见已签。”**
小刘艺菲呼吸顿住，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突然把手机倒扣在掌心，仰头望向谢安然，眼睛亮得惊人：“终审……终审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改镜头、不用删台词、不用加注释、不用补拍——全片原样上映。”谢安然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从明天起，全国院线可排片，预售通道，二十四小时后开放。”
客厅霎时安静。
连空调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大刘艺菲手里的叉子“当啷”掉进瓷碟，她怔怔看着妹妹——少女正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喉咙深处，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
谢安然伸手，拇指擦过她下眼睑，那里不知何时沁出一点湿意。
“哭什么？”他问。
小刘艺菲吸了下鼻子，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没哭……就是觉得……太久了。”
太久。
从她十五岁在横店片场蹲着啃冷馒头，被群演推搡着让道；
从她十八岁试镜被制片人当面说“脸太嫩扛不住商业片”，转身就捧起隔壁那个整容十次的流量；
从她二十一岁为一部文艺片零片酬出演，导演剪辑时把她所有特写删光，只留三个背影；
再到今天，一部讲作弊的电影，因真实而锋利，因真实而危险，却最终被盖上鲜红印章——允许它，堂堂正正站在银幕上，对所有人说：看，这就是你们假装看不见的真相。
“不是太久。”谢安然环住她肩膀，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低而稳，“是刚好。”
刚好在舆论最沸反盈天时，总台点名；
刚好在公知骂声最高处，终审落地；
刚好在棒子考场那群人把最后一份答案塞进考生书包时，国内海关截获了三十七个装满微型摄像机的U盘；
刚好在香江彪哥数完最后一沓现金，把存单烧成灰烬时，中宣部内部通气会上，有人点了点《天才枪手》的立项备案号，说了一句：“这个片子，可以做年度主旋律教育案例。”
——所有“刚好”，都是算出来的。
谢安然没说破。
有些事，不必说透。就像此刻小刘艺菲埋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缓，手指无意识揪着他衬衫后背的布料，一点点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大刘艺菲默默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金陵那边，陆太郎今早撤了《云图》的定档海报。”
“哦？”谢安然抬眼。
“撤得挺急，连预告片都下了线。”大刘艺菲冷笑，“听说他昨晚在酒局上摔了三个杯子，说‘现在这世道，好人没活路’。”
小刘艺菲终于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点水光，却已弯起嘴角：“他该谢谢我。”
“谢你？”大刘艺菲扬眉。
“谢我没给他留活路。”少女舔了下唇角残留的抹茶碎屑，眼神清亮如刀，“《天才枪手》票房破五亿那天，我会亲自给他寄一张票根——背面写：此生勿碰教育题材，谢绝指导。”
谢安然低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头发：“恶毒。”
“善良留给观众，毒辣留给我爱的人。”她仰起脸，鼻尖几乎碰到他下颌，“比如你。”
谢安然垂眸看她，忽然倾身向前，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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