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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地下情终被发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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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出头,林振东把拖拉机停在了距离卤味店门市房挺远的地方,瞅着前头排长队的门口,熄火下车。

“柱子,我先过去瞧瞧,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再跟你说。”

他回头冲着后车斗子上的柱子招呼一声...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无数小鼓槌在敲打耳膜。朱秀兰刚把胶皮雨衣裹紧,一阵裹着湿气的冷风就从驾驶室缝隙里钻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抹了把溅到眉骨上的水珠。

赵哥没一会儿便领着个穿蓝布工装、脚踩胶靴的老头儿回来了,手里晃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多年未动的关节突然被强行掰开。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入院内,碾过积水泛滥的泥地,车轮卷起浑浊水浪,溅得两侧砖墙斑驳如泪痕。

养猪场大院空旷得有些瘆人,七八栋红砖平房排成歪斜的弧线,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几处漏雨的地方用破塑料布胡乱压着,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最靠里的那栋厂房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依稀能辨出“种猪繁育区”五个红字,只是“育”字右半边早被雨水泡烂,只剩半截“月”字悬在风里。

赵哥一边引路一边解释:“今儿喂食晚了半个钟头,刚撒完料,猪崽子都还在槽边拱呢,你们先瞅瞅,挑顺眼的——不过我得提醒一句,这批是前两天刚断奶的,三十天出头,有几头毛色发灰、腿细的,是母猪产第三胎时下的,先天弱些,价格便宜五毛一头。”

朱秀兰点头应下,伸手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刚踏下脚蹬,裤脚瞬间被泥水浸透半截。林振东紧随其后跳下车,顺手从驾驶室里拎出一只帆布兜子——里面装着两副厚棉手套、一把带钩的竹夹子、三捆麻绳,还有个油纸包着的铝饭盒,掀开盖子,是昨晚高翠兰烙的葱油饼,边缘还微微冒着热气。

两人跟着赵哥穿过两排低矮猪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粪臊味、饲料酸馊气,还混着一股子陈年稻草霉变的土腥。越往里走,猪叫声越密,不是寻常的哼唧,而是短促尖利的“吱吱”声,像一群受惊的小兽在撕扯喉咙。

“喏,就是这儿。”赵哥推开一扇挂铁链的木门,门轴嘎吱呻吟,一股更浓的热气混着骚臭扑了出来。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两扇破窗漏进几缕惨白光柱,光柱里浮尘狂舞。百来头粉白相间的小猪崽挤在水泥地上,有的正抢食,有的蜷在干草堆里酣睡,有的则围成一圈,用鼻子拱着中间一只瘦巴巴的灰毛崽——那崽子四脚朝天,肚皮剧烈起伏,嘴里不断吐出泡沫状的白沫,眼角糊着黄褐色眼屎,尾巴耷拉在泥水里,连甩都不愿甩一下。

朱秀兰眉头猛地一拧:“这崽子……不对劲。”

赵哥脸上的笑纹僵了僵,搓着手道:“嗐,老毛病了,吃了回隔夜泔水,拉了两天稀,灌过庆大霉素,现在能自己站起来了,就是精神头差些。”

林振东蹲下身,伸手拨开几只凑热闹的猪崽,指尖探向那灰毛崽的腹侧。皮肤滚烫,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被绷紧的琴弦;再翻眼皮,眼白泛黄,瞳孔边缘已蒙上一层极淡的灰翳。

“肝脾肿大,黄疸初显。”他声音不高,却让赵哥喉结明显滚了一下,“这哪是拉稀?这是传染性胃肠炎继发败血症,再拖一天,整窝都要染上。”

赵哥脸色变了,干笑着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咱这猪崽子壮实得很,往年也……”

话没说完,忽听“噗嗤”一声闷响,那灰毛崽抽搐两下,四蹄一蹬,肚皮彻底塌了下去,嘴角溢出黑褐色黏液,再不动弹。

死寂。

连旁边拱食的猪崽都停了嘴,齐刷刷扭头看向这边,黑亮的小眼睛里映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

朱秀兰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手套,塞进裤兜,目光扫过赵哥涨红的脸,又落回林振东脸上。林振东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点了下头。

“赵哥。”朱秀兰开口,嗓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这批猪崽,我们不要了。”

赵哥急了:“哎哟我的秀兰妹子!就这一只病的,其他可都是活蹦乱跳的!你摸摸这脊背,溜光水滑!这耳朵,立得跟小旗杆似的!真不要?这价儿……”

“不要。”朱秀兰打断他,转身走向门口,“麻烦您把钱退回来,我们另找别家。”

赵哥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那、那押金二百块,按规矩不退。”

“退。”林振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一百八,扣二十块‘验尸费’——刚才那崽子,是你们没隔离、没消毒、没上报,硬塞进健康群里的。这二十块,算给死猪烧纸的钱。”

赵哥脸霎时青白交错,嘴唇哆嗦着,终究没敢再说一个字。他低头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数了十八张十元钞,往林振东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雨声轰然放大。

朱秀兰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地上那具小小的尸体。林振东默默蹲下,用麻绳仔细捆住灰毛崽四蹄,又脱下外套裹严实,扛上肩头。他没看朱秀兰,只低声说:“县兽医站就在南街口,王站长跟我爹喝过酒,认得我。这崽子得解剖,不然以后谁买谁倒霉。”

朱秀兰终于动了,从帆布兜里掏出铝饭盒,打开盖子,把葱油饼掰成小块,一块块扔给地上那些呆愣的猪崽。小猪们嗅到香气,呼啦围上来,争抢吞咽,吧唧嘴的声音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晰。

“振东。”她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你咋知道是败血症?”

林振东扛着尸体走到门口,闻言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去年冬天,长贵叔家三十头猪,三天死绝。我帮着埋,扒开肚子看的。”

朱秀兰没再问。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头,仔细系了个死扣,又把散落的干草拢了拢,盖住那片被血污染黑的水泥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林振东把尸体塞进拖拉机后斗,用塑料布裹紧,又抽出一张油纸垫在驾驶室地板上——那是他昨夜就备好的,怕雨水渗进去弄脏座位。

朱秀兰没上车,站在雨里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雨水顺着她额角流进鬓发,浸湿藏青色褂子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揉得有些破碎:“西头吴寡妇,刚才跟我说话时,右手小指第二关节那儿,有道陈年旧疤,像被镰刀割的。”

林振东正在擦方向盘上的水汽,闻言手一顿:“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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