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歇了一早上的雨,渐渐又下了起来。
林振东快步赶到百货商店,站在大院门口的门岗亭玻璃窗前,瞅着里头登记的大爷,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大爷,啥时候调来的,我记得前阵子来的时候,还是个另一个老师傅。”他递过去一根红塔山,带着几分试探的发问。
里头的看门大爷不是他认识的徐万军,而是换了个干瘦戴眼镜的老头。
“林振东。”这老大爷一笔一划地在登记本上写下林振东的名字,写完才抬头看了眼递过来的烟,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公允:“烟拿回去,我这儿不兴这一套,登记合规就行。”
见林振东配合后,他放下手里的笔,主动开口答疑解惑。
“你说的是老徐吧!他家出了点儿事儿,听说他儿媳妇负责的地方最近出了不少岔子。这不眼瞅着明年年初就要敲定百货商店总经理人选,两个副总竞争格外激烈,听人说老徐儿媳妇胎像不稳,老徐就去前头帮忙了,我这把
老骨头正好捞到这轻松活计。”
林振东听到这话暗自摇头,看来万芳是不放黄河不死心,徐大爷也没把自个的话听进去。
这百货商店俩副总斗来斗去,最终还不是张方平说的算,再多算计都是无用功。
外头的雨势渐渐加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得更密。他不再多想,快步踏入大院,顺着后门走进百货大楼。
来到百货商店总经理办公室,这次张方平办公室门开着,应该没有其他人在里头汇报。林振东率先跟刘助打了个招呼,顺着敞开的门,见到坐在办公桌上眉头紧锁的张方平,抬手轻轻敲了两声。
“张哥,忙着呢!”林振东站在门口笑着招呼了一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眉头紧锁的张方平微微一怔,抬头见到是他,脸上的愁绪快速收敛转为一抹热络的笑容,从办公桌后头起身迎接。
“林老弟,这次细毛羊没少赚啊!这段时间卤味儿店都没开业,我还以为你准备退休,不干了呢!”
张方平拉着林振东坐在了茶几旁边的木制沙发上,眼中流露出一抹单纯的羡慕,打趣的玩笑两句。
前几天,他跟自个媳妇儿去县城里给老丈人过大寿,可是听那几个县里高位的大舅哥和亲戚谈起过细毛羊的事儿。
作为百货商店的总经理,对于大多数东西的成本和利润心里都有一套估算的方法。
这不算不要紧,一算可把他吓一跳。
镇上这么多厂子的细毛羊供应,还有县里钢铁厂和化肥厂两个人数众多的中大型国营工厂的细毛羊供应,这一趟林振东至少能赚出个万元户。
别看他这总经理当的舒坦,之前还在县里干了好几年,实则全部家底也就四五千左右,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谁能不喜欢钱。
林振东听到这略带羡慕的语气,想到今年张方平没少从他这儿买价值昂贵的东西,眼中露出一抹了然。
“那哪能啊!最近接连下雨路不好走,再加上蔬菜价格疯涨,我听到消息是再等个一周左右,县里那边就要响应市里政策开始整治,价格回落到涨价之前的正常水平,索性就等那时候再开业,还能赚一波口碑。”
他笑了笑,毫不避讳的看着张方平,接着开口:
“说到底,咱们老百姓赚钱,就得跟着政策风口走。就拿眼下的君子兰来说,行情已经悄悄涨起来了。之前去县里陆叔儿家见到他家后院种了不少君子兰,我俩专门聊过君子兰这事儿。
一致认为省城这两三年一直在推‘窗台经济,号召家家户户阳台养兰,铺垫得足足的,就差一个爆发的契机。
眼下省城的市花名额还没敲定,今年七月初,省里悄悄放开了君子兰的限价管控。我翻看报纸也能看出来,南方各大城市都在陆续敲定市花、树立城市名片。
咱省城家家户户窗台都摆着君子兰,群众基础最足、覆盖面最广,十有八九要敲定成市花。一旦官宣定名,这花的行情,绝对要彻底爆涨一波。”
接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瞅着一旁窗台上摆放的大君子兰,微微一笑:“张哥要是对这行当感兴趣,可以托宋哥帮忙寻些优质杂交品种。
早前在省城,他带我去过专门的花店,短叶、花脸、圆头和尚这些名贵品类存量不少。这种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大兰,后续的升值空间其实十分有限。”
张方平本就是心思通透,深谙门道的精明人,闻言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关键。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听闻商机的欣喜,反倒敛了所有神色,盯着林振东看了几秒后,直接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朝门外的刘助沉声吩咐:“我要跟林老弟谈事儿,要是有人来汇报,让十点再过来。”
张方平反手带紧房门,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绵绵细雨,沉默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林振东,神色格外凝重。
“林老弟,眼下县里的局势不太平稳。我听得出来,你和陆主任私交甚好。但我真心劝你一句,近期尽量别和陆主任走得太近。”
他语气低沉,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虑:“我老丈人传出来消息,最近县里供销社、商业局两大系统风波不断,人事动荡得厉害,短时间停不了。
年后我就要调去商业局任职,那边大概率也是一团乱局,你没来之前,我正为这事愁得头疼。”
张方平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振东身上:“君子兰的事儿宋明和我说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不过你要是想要做君子兰的生意,最好别和陆主任掺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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