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被请去大队部瞅人参,伟忠还特意问了嘴深山里头有哪儿能藏人的。
我给他指了几个位置,只不过从咱们这旮沓往上走至少要两三个小时,现在下雨又很危险,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动作了,除非钱方他们回来自投罗网。”
林振东闻言眼睛微眯,把碗里头的蜂蜜水一饮而尽,摇了摇头:“估计钱方已经知道大队正在抓他,所以就一直没回来过了,想要先斩后奏。
不过山里头不是那么好待的,等这场雨过去山里一准发洪水,山里头豺狼虎豹一准会找淹不着的干净山洞盘踞,能不能回来都两说。”
对于把狼崽子骨头埋在他家墙根底下的钱方,他并没有那么着急想要把他们找出来。
一来是时间不允许,二来后山深山地段野生动物资源相当丰富,可不是怪石嶙峋的西山能比的。
闲聊两句后,林振东离开了白房子,溜溜达达来到西头养猪场。
推开门走进去,里头忙得热火朝天,水泥地面与红砖围栏连着赶了几日工,只差最后一点工序便能完工,养猪场仓房的房顶已经全部换上石棉灰瓦,遇上这接连不断的瓢泼大雨,屋里面依旧滴水不漏。
两边原先腐朽糟烂的木窗全部翻新,换上新打的木窗框,还刷了一层防腐绿漆,配着崭新透亮的玻璃窗,一瞅就是新买的。
这养猪场铺着水泥地,砌着红砖墙,房顶盖石棉瓦,窗户配着透亮玻璃,这种条件,怕是比靠山屯半数人家的住房还要体面。
靠山屯不少农户家里,到了夏天窗户就只剩光秃秃的木框,一遇上刮风下雨,只能扯块塑料布蒙上去挡着,不然雨水直往屋里灌。
朱秀兰刚跟建筑队工头商议完侧边预留排水渠的施工法子,一转头便瞧见站在门口的林振东。
刚才忙活热得泛红的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啥前儿来的,咋不招呼一声呢!”
“刚到不大一会儿,看你和工头说事儿,我就没往里头去。”林振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瞅着眼前的秀兰嫂子,说起平贝子的情况:
“昨儿下午来了一趟,本来寻思和你说一声平贝子已经收好了,等过两天就能卖出去,你正好去山里头割猪草不在家,正好我下来准备去老孙大爷家瞧瞧,来和你说一声。”
“害,我钱都给你拿过去了,指定是信你,你咋整都行。”朱秀兰不是太不在意这事儿,反正陈二的药已经续上了,家里又没啥可花钱的地方,还有那一堆金豆子,心里踏实的很
三千块钱很多,但她放在林振东那儿十分放心。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手,抬头目光对上林振东的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对了,你陈二哥这几天一直念叨你,还让我去找你来着,好像有话要和你说。正好这两天晚上下雨,我连夜把千层底鞋垫子弄好了,你顺路看看合不合适,不合脚再改,合脚直接穿走。”
“陈二哥有事儿找我?”林振东略微有些疑惑。
陈二哥现在只能躺在炕上,动都动不了,有事儿不找秀兰嫂子,找他干啥。
朱秀兰跟着露出疑惑的表情,轻轻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反正就是念叨了你两回,问你在家没,有空没之类的话,我问他也没说,之后还让我去找你。
听翠兰说你最近挺忙的,我就没去麻烦你,寻思等养猪场弄好,你过来验收顺便过去一趟,看看到底有啥事儿,神神秘秘的。”
说着,她想到之前陈二想要让林振东拉帮套的事儿,提前打了个预防针,“那啥,他现在啥也不能干,整天躺在炕上除了睡觉就是胡思乱想,这人脑子有些糊涂。要是他说了啥不该说的,你别搭理他就行。
“诶,我理解。”林振东微微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全是水的土院子,见到旁边猪圈里长大不少的小野猪崽子,林振东笑着道:“这小野猪崽子长得还挺快。”
“这两个月是长骨架的时候,我还多给喂了点儿精饲,野猪要是想出栏至少得比家猪多长个大半年,估计后年开春才能出栏。”朱秀兰一边解释,一边拉开门让林振东先进去。
进去后,她顺势抢过了林振东雨衣,冲关着门的西屋努了努嘴:“你去瞅瞅他要干啥,我给你抖搂水。”
同时屋里陈二像是听见了林振东的动静,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嗓子:“振东,是你来了吗?进来唠会嗑儿。”
林振东推开西屋的房门。
电闪雷鸣的阴雨天,屋子里光线昏暗,陈二靠在炕柜上脸色比之前见到更苍白了几分,眼睛却有了几分神采,勉强抬起不听使唤的胳膊,拍了拍旁边的炕沿儿:
“把门关上,坐下唠唠嗑儿。”
“诶!”
林振东应了声顺手带上了门,落座在炕沿儿瞅着陈二,没绕弯子直接问道:“陈二哥,听秀兰嫂子说你有事儿找我,啥事儿啊?”
他看着外头隐隐有大起来的雨,还寻思去小鱼家看看,不想磨叽。
陈二见他这么直接愣了下,抬头看着林振东,见到那壮实有力的胳膊,病恹恹的脸上露出羡慕,清了清嗓子,瞅了眼关上的西屋门低声道:
“振东,我想求你帮忙给我从西山里弄两棵能做棺材板的红松木,听说用红松能驱灾辟邪,像我这种病死的,能不影响家里人。”
话音落下,昏暗的西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林振东诧异的看向神态平静淡然的陈二哥,沉吟片刻,轻声劝说道:“你还年轻,都用上进口的特效药,咋还这么想呢!”
话虽然没说具体字眼,但两人都懂是啥意思。
陈二垂眼望向自己皮包骨头的身子,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苦笑。他才二十八岁,本该正是拼命打拼的年岁,日子理应还有大把头,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身子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良久后,他长叹了口气,靠在炕柜上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最多就还能撑一年。我也想活,但这不是我想活就能活下去的事儿。
趁着我现在还能说话,寻思求你帮帮忙,给我弄个棺材板,省着到时候匆忙,秀兰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听到这话,林振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渐冻症就算是上辈子也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更别提医疗不发达的八十年代,对于这个还住在茅草房子里的穷苦人家,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了。
“不让你白忙活,我这炕柜底下之前藏了三百块钱,这钱原本是给秀兰留的。她这个人重情义,这么多年一直不离不弃,要是没有那些金子,家里情况肯定不好。本来寻思等我死之前,告诉秀兰这个钱,起码能让她有点儿钱
傍身。
现在家里不是那么缺钱,这三百就不给她留了,趁早张罗张罗身后事儿,能让秀兰少些操劳。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跟长贵叔说一声,做个棺材。”
陈二还以为林振东沉默是嫌麻烦,有气无力的解释了一番。
“钱就算了,顺手的事儿。”林振东不想多提,摆了摆手,“等这段时间洪水过去,有空我和柱子进山,给你选棵好点儿的红松木,放心,到时候大家都能帮忙操办。你也别老寻思这事儿,多想想开心的,能多活一点儿是一点
儿。”
陈二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要让他把钱拿走,但一想到秀兰说得他的性格,便没再多说什么,只能让秀兰到时候再给了。
见到林振东要起身,陈二犹豫过后提起一口气,立马说道:“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是关于秀兰的秘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