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振东吃完饭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捧着个硬皮本子,盘算之后打算。
外头依旧下着冒烟儿大雨,远处群山隐在里头雨雾,啥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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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将会持续个三四天,雨水累积成洪涝灾害,他和柱子收回来的平贝子估摸着就快要涨价了。只要平贝子顺利脱手,买拖拉机、置办县里大院和收购水沉沉香,全都可以提上日程。
“东哥,马良栽了!”
就见柱子披着雨衣,脸上挂着按捺不住的喜色,一溜小跑从山下奔进院子,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片刻过后,他把湿漉漉的雨衣挂在外屋地,伸手拉开东屋的屋门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咧开大嘴憨笑着说道:“东哥,马良那瘪犊子,还真叫你说中了,碰那阴煞参,这下栽大跟头了。”
林振东听见这话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硬皮本子,饶有兴致看向柱子:“咋回事儿?”
“俺今早寻思去西头养猪场里问建筑队的队长,下这么大雨得啥时候才能盖房子,路上正好撞见大队长和王武哥匆匆忙忙往这边来,好信儿跟上去瞅了两眼,你猜咋地?”
柱子眉飞色舞,望着林振东卖起了关子。
“少他娘磨叽,快点儿。”林振东踢了他一脚,不满催促。
柱子揉了揉被踢的地方,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俺跟在后头,站门口瞅见马良那犊子躺在炕上,脸白的跟俺家面缸里头的精白面似的,说话都没有力气,光嘎巴嘴没动静。
老王大夫过来瞅了两眼,也看不出啥,被武哥开拖拉机拉着去镇上了。镇上卫生所都被淹了,你说那瘪子咋办,估摸着都有可能死在路上。”
林振东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视线落在电闪雷鸣的外头,淡淡开口:
“昨天停了小半天,这雨下的大但时间还不长,镇南卫生所被淹了也会有临时的卫生所,毕竟这时候需要的医生。
不过,我猜大概率治不好,可能去县里中心医院瞧瞧病,要是还治不好的话,估摸着就要去找出马仙儿了。”
先前在三家子跟参把头张兴贵学习的那个抬阴煞参的人就是这个流程,在中心医院住院治了两天,发现没啥起效,就去找了出马仙。
据说当年不仅把那颗人参换了回来,还弄了老多东西赔罪,并且给人家供奉三年,几乎把家底儿都要掏出去了,才捡回来一条命。
说来奇怪,那人这三年期间身体一直不好,原本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子,硬生生瘦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安安稳稳供奉了三年后,一个月竟然就恢复如初,传的神乎其神,也不知道这里有有没有参把头的‘加
“可惜了!”
柱子听到这话,面露可惜的挠挠后脑勺,随即再次抬头看了眼林振东,视线漫不经心的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木柜子上头。
他没多说啥,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二十多张大团结放在林振东面前:
“对了,这是大队长让俺捎过来的狼皮钱,一共二百七十块钱。这次就别给俺分了,那野狼群俺就打了四五头,还是在你家门口没进山。”
见到这一幕,林振东顺着柱子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客气直接把钱收了起来。
这钱分不分意义不大,马上平贝子卖出去,利润至少小一千块钱,还有浪木和君子兰,估计今年年底不到,柱子家就能成为靠山屯第二个明面上的万元户。
俩兄弟这点儿小事儿都分来分去,也容易生疏,产生边界感。
林振东连带着炕上的笔记本和钱一起放进炕柜里后,起身走到炕沿儿旁边的一米二的地柜前,伸手把墙面上挂着有两人名字的锦旗摘下来。
在柱子惊讶的目光中,林振东直接塞进柱子手里,笑骂道:
“拿回去跟你未过门的媳妇儿显摆去吧,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似的,想要还不张嘴,非得让老子猜你心思,你他娘的一个糙汉子又不是小姑娘,要是下回再这样,老子一准抽你。”
“嘿嘿!”
柱子憨笑摸摸后脑勺,把锦旗卷起来塞进衣服里,穿好胶皮雨衣,屁颠屁颠地往回赶,急着回去显摆。
一直到中午。
吃过午饭,林振东哄得两个孩子睡下午觉,又走到东下屋,跟炕上边做钩针活计边唠家常的娘儿仨知会一声,随后披上胶皮雨衣,脚上蹬好长筒水靴,推门走了出去。
刚出院门,便有一股邪风卷着小了些的雨水扑面而来,幸亏林振东反应及时,要不然绝对会被打湿一脸水。
他用手捏住脖领子上的口子,缩着脖低头,淌着从后山留下来的潺潺积水,一步一水花的下了山。
来到他二叔爷家先看了一眼,发现人没在家,屋里没啥漏雨的地方,才转头去了水泡子。
眼下水泡子里的水体浑黄一片,可水位始终稳稳卡在既定刻度。这多亏七月末林振东就提前吩咐开闸泄水,才稳住了局面。
望着山间裹挟泥沙滚滚奔涌而下的山洪,林振东眉头微微拧起。
幸亏他里头养的是王八,淤泥越多越好,要不然还真不好搞,但这里头的淤泥等洪水过去,还是要清理干净,这次备不住收获的砂金会更多。
只不过如何卖出去是个问题。
砂金和金豆子、金条不同,长期大批量的卖出去,一准会被怀疑,顺藤摸瓜查过来,除非找一个信得过的渠道。
林振东摸了摸刚刮过胡子的干净下巴,低声自语:“上辈子马良是咋卖的呢!”
这件事儿他并不了解,这水泡子里有金子的事儿,还是好多年后听大队长王伟忠说的,马良也是因为贪得无厌被深山里的部队发现,说明他那个卖金渠道没有问题.
让他有些想不通,马良那么一个妈宝男,被媳妇儿死死压着的妻管严,怎么找到的那个渠道。
“二小子,寻思啥呢,进来躲躲雨!”
水泡子闸口旁边的小白房子门口,林忠平站在门口冲着他招手。
林振东回过神,迈步走了过去,一进屋发现这小白房子已经大不一样,生活气息相当浓郁,朝向水泡子那边还被开了个窗户,不仅能在雨天钓鱼,还能随时随时无死角观察水泡子周边。
角落里,两条浅灰色耷拉着尾巴的狼崽子已经长成跟正常一岁大小狗差不多的体型,在林振东进来后,只是稍微抬头瞅了一眼,发现身上的气味儿十分熟悉,继续低头啃食着面前的那条大草根鱼。
“来,喝点水,我之前进山弄了点儿野蜂蜜和酸果,味道挺不错的。”林忠平给他倒了一碗自个调的水。
自从有活干,不愁吃喝之后,林忠平整个人都胖了些。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很不错,应该是听说了马良中招的事儿。
林振东端起土陶碗尝了口,酸酸甜甜的还真不错,咂吧了下嘴后,顺着面前的窗户望向西山上头,直截了当地问道:
“最近瞅见钱方或者钱婶儿从西山上去没?”
林忠平收起脸上的笑容,疑惑地摇了摇头:“还真没碰见过,这段时间我有时候晚上也在这儿住,两条狼崽子都在这儿陪着我,没发现有啥人儿过来,钱方一直没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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