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呐呗!听他显摆说是五匹叶的老山参,不过说是他不懂挖参,须子啥的都被挖断了,白瞎了。”
李秀丽立马接话,离得近大嗓门震得林振东耳朵都有些疼。
听到这话,一旁的孙卫国眼睛里满是羡慕:“可不咋地,原本听王大夫说,那五匹叶的人参至少能值个七八百,现在至少打对折。不过就算对折也得有四百多,这小子点儿咋这么好呢!”
“好个屁,马良那小子就是缺德兽,这人参来路不正。”
不远处二叔爷林忠平拄着拐杖从王大夫家那边走过来,冲林振东和高翠兰小两口笑了笑,接着骂道:“那个缺大德的玩意儿,早晚得遭报应。”
见到这一幕,众人视线齐刷刷汇聚在林忠平身上,林振东瞅着二叔爷这么生气,也有些诧异,好信儿的开口问道:
“二叔爷,咋回事儿,你知道啥给大家伙说说吧!”
“对对对,林二叔,到底咋回事儿,你咋说那人参来路不正,马良那边不是说从山里头刨回来的吗?这没啥来路不正的吧!”孙卫国赶忙上前扶住了林忠平坐在木板车上,追问道。
众人胃口被吊得十足,都想要知道咋回事儿。
马良这接二连三的,又是百年何首乌,又是五匹叶的野山参,着实让他们羡慕的够呛,说不眼红是不可能的。
林忠平瞥了眼一旁的众人,摇摇头长叹了口气:
“长白山深山里头死的人都比咱们春林公社加一起都要多好几倍,尤其是早期鬼子还没被打跑的时候,不少烈士英勇牺牲。那时候没条件,只能就地掩埋,深山里头那些植被茂盛的立牌包,大多数都是值得敬佩的烈士。
人参又分为阳参和阴参两种,主要是生长环境不同,导致土里头的人参也有很大差别。其中阴参里有一种比较特殊的阴煞参,是从死人坟包上抬出来的人参,养分相对而言更加充足,五六十年就能长成五匹叶,甚至六匹叶。
不过,抬阴参的下场大多数都很惨烈,久而久之,赶山人碰见这种情况一般都不会伸手,也算是给自己积德,马良弄回来的那个人参就是一颗阴煞参。”
众人听到这种说法全都沉默了下去,并没有跟着指责马良。
这事儿确实很不道德,但面对一颗能顶上普通人家两三年收入的人参,谁都没有办法说不动心。
林忠平他都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家里头就剩下自个一个人,现在又有林振东帮忙养着,自然不会懂那种吃不起饭,孩子们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肉的窘迫。
至于下场不好,总比饿死了强。
林振东知道二叔爷是心疼那些烈士,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甚至家就是被鬼子破坏的二叔爷,对烈士更加尊敬、崇拜。
他也是被二叔爷影响,对军人有种天生的亲和,所以在得知祁国芳是烈士家属后,才冒着雨帮忙。
至于阴煞参里头的门道,他知道相当了解。
当年,他跟着参把头学的第一个课就进山的注意事项,其中就有这阴煞参。
阴参相对于阳参体态细长,身形弯折处很多,整体更偏向人字形,看起来灵动飘逸,抬参队行话叫‘灵体’
人参对周围土壤养分吸收能力很强,往往来说,山里头坟堆附近会更加茂盛,其实就是养分被吸收的缘故,这阴煞参就是吸取了坟里头的养分,才能够生长的更快速。
二叔爷的话倒不是吓唬人,而且这抬阴煞参的人下场确实都不太好。
俗话说得好,刨人老坟要折寿、遭报应的。
记得他去参把头那儿学得第一个月,就碰见了一个抬阴煞参的。
或许是那周围有什么病菌,抬参的次日那人便一病不起,高烧不退不说,嘴里头还念叨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胡话。
跟上次被黄皮子冲着的张教授等人一样,打针吃药都不好使,最后无奈偷偷摸摸的大晚上来找了参把头。
参把头听说这事儿,给那老两口臭骂了一顿,但毕竟是在自个这儿学过的学员,就带着那老两口和昏迷不醒的男人去找了出马仙胡大娘。
不知道经历了啥,反正是那男人第二天就退烧醒过来了,有了这个现实例子,这阴煞参的规矩深深印刻在一众师兄弟心里,印象十分深刻。
上辈子后来林振东去找胡大娘,也是因为听说过这事儿,没想到还真有点儿说道。
见众人都不说话,憋了一肚子气的林忠平无奈摇了摇头,拄着拐杖重新起身,冲林振东说道:
“我就先回去了,水泡子那边不能没人守着,涨水你不用担心,我一直瞅着放水,就算是发洪水也不能决堤。”
“诶,你慢点儿,跟那瘪子生啥气,气坏了自个身子,人家只能看笑话。”林振东瞅着这赌气囊塞的老头,笑着安抚了一声。
等二叔爷离去,一旁的孙六叔凑了过来,望着去西头的土路,感慨道:“林二叔七十多岁了,身子骨还能这么硬朗,真不错,咱们老多人六十多就都快不行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林振东这身军绿色的军便服上,拍了拍肩膀一个劲儿的夸:“你小子真有样儿,这军便服穿在你身上往哪儿一站就是个兵,老杨头要是瞅见说不定还得跟你比比呢!”
林振东神色一怔,目光落在岔路口附近的杨大爷家,见到他家院门紧闭,窗户啥的都关着,眉头微微蹙起:
“杨大爷呢!好像有段时间都没瞅见他了,上次看电视也没过来。”
孙卫国顺着目光望过去,无奈摇了摇头:“你不经常来屯子里唠嗑儿还不知道,老杨头的老伴儿生病了,听说病得挺厉害,这两天好像在县里中心医院住院,家里一直没人。
门口放着的木板,还是咱支书小武给弄得,也不知道那老两口咋样了,儿子还不在身旁,哎!”
“生病了?之前不说就感染风寒,记得上次碰见杨大爷说好了啊!”林振东有些意外和担忧,这么大岁数要是生病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会咋样。
孙卫国耸耸肩,摊开手叹气:“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人老了就是感冒啥的就是容易反复,当年我爹娘身子骨还算不错,一场病下来,半条命都快没了,希望能快点儿好吧!”
林振东点了点头没说啥,扭头瞅着眼满脸好信儿和李秀丽八卦的媳妇儿,心里庆幸自个媳妇儿才二十四五岁,正是年轻抗造的时候,这不到一天就差不多恢复如初了。
告别了孙六叔后,林振东扬起马鞭子抽出一声炸响。
“驾!”
高声吆喝过后,两匹马拉着木板车和一车从百货商店抢购回来的东西,朝着后山家里的方向赶去。
约莫七八分钟后,林振东扶着车辕,总算是见到了红砖大院院门。
“等天晴了,先把这进山的路填填,被水都冲烂了。”
林振东转头望向坑洼残破的上山土路,路面中间被冲出一道深沟,雨水还在沟里哗哗淌着,这段路比屯子里的泥道还要颠簸难行。
听到外头的动静,门口正在喂狗的柱子立马起身,大步流星的迎了出来,憨笑挠挠后脑勺:“东哥、嫂子,你们回来了,感觉咋样?”
“好了,没啥事儿。”林振东笑着摆了摆手,越过面前的柱子目光落在院子里。
高翠曼和他老娘正坐在台阶上,手里剥着青皮榛子,虎子和小花蹲在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尤其是小花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浑然不知,他俩心心念念的爹娘已经回来了。
在那堆青皮榛子的正对面,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时不是用石头砸一两个,递给馋得流口水的俩孩子,几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挺开心的。
其中一个林振东相当熟悉,正是柱子他娘,经常过来唠嗑儿的宋婶。
另一个是年轻姑娘,背对着大门,看不清样貌。她上身一件碎花布短袖,下身配黑布长裤,脑后挽着一条粗实的大麻花辫,身段匀称,一时间他竟然有些陌生。
“那是谁?”林振东挺停好马车,好信的问了句。
柱子转身回头瞅了眼,憨笑着挠挠头,咧嘴一笑:“俺...俺对象明瑶,今儿一早看着雨一点儿没小,俺娘怕红旗公社那边发洪水,明瑶自个应付不了,就让他给接回来了。”
外头的动静吸引了院里人的注意,见到林振东两人回来,高翠曼扶着孙红梅起身。
虎子和小花见到是爹娘回来了,立马放弃嘎嘣脆的榛子,迈开小腿,伸开胳膊跑了过来。
“爹、娘!”
两个小家伙直接抱住了林振东的腿,扭头看着还没从车上下来的娘,开心地叫了一声。
“诶,花儿咋了,眼睛都肿了呢!”
林振东心都要化了,见到小花红肿的眼睛,顿时有些心疼。
“花儿,昨晚被吓着了,害怕姐出事儿,偷摸哭了一宿,今早起来就这样了。”高翠曼瞅着自个大侄女,轻轻抚摸她的小揪揪。
林振东捏了捏不好意思的闺女,一把抱起来亲了一口,“小傻闺女,哭啥啊,有爹在你娘指定没事儿,以后不行这样了,爹娘都该心疼了。”
“嗯呐。”
小花脑袋依赖的贴在林振东的肩膀上,瞅着车上好模好样的娘,总算是放心了。
“爹给你来买了橘子罐头和小蛋糕,算是你俩昨儿自个在家的奖励,行不?”林振东并没有厚此薄彼,摸摸虎子的小脑瓜,笑着问了句。
一听有罐头吃,俩孩子欢呼起来,小花被放下后,俩孩子瞅着高翠兰手里的橘子罐头和鸡蛋糕,开心的手舞足蹈。
见到这一幕,院子几个大人相视一笑。
换完干爽衣裳,林振东从屋里走出来,见几个人正围在一处搓剥着青皮榛子,边忙活边说笑,便抬脚凑了过去。
他冲宋婶和江明瑤打了声招呼,瞅着簸箕中剥好的榛子,想到刚才柱子说这都是他今天上午冒着雨去后山摘回来的,摇头笑了笑:
“明瑤要是乐意吃榛子,我记得东头老郑家应该有不少,让柱子给你收点儿,全都是干果,现在下雨天就算放炕上也得个两三天,没多钱玩意儿。”
“嘶,可不咋地,艾玛,俺娘俩咋就没寻思到呢!要不说你脑瓜儿好使。”
宋婶儿一拍大腿这才恍然大悟,冲一旁的儿子说道:“你听到没,赶紧去老郑头家问问,别一会儿又下雨了。”
柱子挠挠头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点了点头。他光顾着进山给明瑶弄榛子,根本没想到这茬儿。
江明瑤见状连忙起身,一把拉住正要起身走开的柱子,语声轻柔温和:
“不用麻烦,柱子哥,你坐会儿吧!今儿上午在山里头跑了好几个小时,会儿再说,我也不着急吃,跟大家一起慢慢剥,还能唠唠嗑儿。”
听到这话,众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笑意,这姑娘是个会心疼人的,柱子能娶她做媳妇儿,真是好福气。
闲来无事的众人坐在院里,一边剥榛子,一边闲聊。
林振东这才知道宋婶儿为啥一大早就叫柱子把江明瑤接过来。
今早靠山屯大队长从乡里开会回来,便通过喇叭通知大家伙最近出去路上要多注意点儿。
红旗公社那边发生了胡子下山抢劫的事儿,听说红旗公社那边靠近山附近的一家子全都被胡子杀死了,钱、粮全都被洗劫一空。
红旗公社地处平原,就三处挨着山,一个是冯老狗在的向阳屯,一个是野鸡沟子,还有一个就是江明瑶所在的光明屯。
这桩惨案也是发生在光明屯,听到这个消息可把宋婶儿吓坏了,赶忙让柱子冒着暴雨过去,给未过门的媳妇儿接了回来住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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