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听李秀丽说,好像是前些日子警察找的那人贩子,进山搜查了一圈,人贩子没找到,反而是把这些胡子逼出来了。”
柱子跟着搭了两句,又琢磨着开口:“不过我觉着算不上以前那种老胡子,估摸着都是在外犯了事逃进山的,不然下手不至于这么绝,只挑了一家下手”
林振东眉头一皱,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上辈子他并没有听说有胡子下山的事儿,靠山屯这边也没通知过,当然也不排除他整天进山,不知道这事儿。
大概率可能是他给那俩警察指路,要不然警察不会重新搜查那边的山,也就不会......
想到这儿,林振东有些沉默,摸了下兜里的烟,叼在嘴里走到院门口,才点着火。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话题被五个女人接管,柱子有些插不上话,回头瞅了眼院门口站着抽烟的东哥,放下手里的榛子,起身走了过来。
“东哥,咋了,有心事儿?”柱子站在他旁边,关心地问了句。
林振东深吸一口手里的大前门,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群山,摇了摇头:“没事儿,你咋出来了?”
“害,俺插不上话,没啥意思。”
柱子轻松肆意地耸了耸肩,随后目光落在山下靠山屯的马良家方向,有些懊恼:
“东哥,你说马良那瘪犊子上次进山,是不是就是为了这颗人参,早知道咱俩当时找找好了,白白便宜了这犊子。”
林振东没多在意那颗人参,瞥了眼有些懊恼的柱子,淡淡开口道:“那是阴煞参,死人坟里头长出来的,不吉利。不过说起人参,我这倒是有个路子,等咱俩把平贝子卖出去,弄完浪木,八月下旬得去野鸡沟子一趟。
听说那块有不少三四十头野狼守着,肯定是是一场恶战,这段时间你好好练练枪,别生疏了。”
“诶,东哥,俺指定好好练。”柱子憨笑着挠了挠头。
永安县城,中心医院里。
老杨头死死攥着手里的通知单,太过用力导致手都跟着颤抖,嗓音沙哑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医生:
“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儿子在边疆,三年都没回来过了,临走前我想让她想要看一眼儿子,能不能在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就够了。”
“大爷,我理解您的心情,我们可以先用抗生素支撑,并且已经给您向县药材公司申请了老山参的调用,但最近暴雨频发,县里很多地方都被水淹了,不知道药材公司还有没有存货,如果没有的话,可能……”
白大褂医生一脸为难的看着眼前的杨大爷,这是作为军人家属的福利,但具体能不能落实还要看具体情况。
百年野山参就连县药材公司都不常见,整个永安县医院里,也只有中心医院才有调配申请权限。
如果没有就要向市里申请,但现在洪水封路,就算走绿通流程也要很久。
那位大娘身体已经如同筛子一样,完全没有了抵抗能力,肺癌晚期的末端神仙难救。
“我...我怎么早点儿没想到啊!”
老杨头懊悔的给了自个一耳光,想到年前他老伴儿就时不时的咳嗽,俩人都没当回事儿,只是以为感冒咳嗽,就这么一直吃了大半年。
直到上次受风寒,人就彻底垮了。
他老伴儿一辈子节俭,其实早就发现自己咳血,也就找王大夫拿了点儿咳嗽药,以为自个能好,结果越拖越严重,甚至吐血了还瞒着他。
要不是这次实在起不来炕,他强行带着她来了县医院,恐怕到死都不知道是因为啥。
过了一会儿,老杨头擦干皱纹里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回到了病房里。
瞅着面容枯槁的老伴儿,他强忍着眼泪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他老伴儿的手,嘴角扯出勉强的笑,轻声安慰道:“淑雯,没事会好的,你好好养病,我给咱儿子应该能收到信了,再挺挺儿子就回来,别怕。
这话虽然是冲着他老伴儿说的,但更像是对他自个的安慰。
他和老伴儿过了大半辈子,爹娘很早就走了,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常年不在身边,眼前这个老伴可以说陪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吃过苦、挨过饿,都挺过来了。
眼瞅着他儿子再过两年就能调任回来这边,他们老两口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可偏偏为啥老天爷专挑他老伴儿作弄。
他怕,他真的很怕,老伴儿走了,就剩他一个老头子,孤零零的在这个人世间,不知道要干啥。
王淑雯听到这话,瞅着眼睛通红的老头子,有气无力的伸手摸了摸他这张粗糙苍老的脸,眼睛里满是放心不下的担忧,虚弱的安慰道:
“当家的,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要是我实在顶不住了,你别怕,好好照顾自个。平常一定要好好吃饭,平常没啥事儿多出去唠唠嗑儿。要是儿子回来,你看看能不能给他一起去那边,你自个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这辈子活了六十七年了,还比你多活了五年,够本了。万一我要是真走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帮我多照顾照顾咱儿子,最少也得活够我的岁数,好不好?”
“嗯,淑雯,我.....我答应你,你一定能挺住,我...我去帮你打点水回来。”
老杨头强忍着眼泪,声音中带着哭腔,抽出自个的手,提溜着还有大半下子水的暖壶,急急忙忙的出了病房。
空荡荡的病房中再次安静下来,王淑雯扭头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空,暴雨再次如约而至,雨点被风携卷重重拍在玻璃窗户上,眼泪从她的眼角划过滴落到白色的枕巾上,晕开了淡淡的湿印。
一想到这种天气下,她的儿子可能还要在边境站岗,驻守,王淑雯眼中满是牵挂和不舍,轻轻低喃:
“安儿,娘要挺不住了,等你回来好好照顾你爹,也要好好照顾自个的身体,娘会在天上保佑你俩健健康康的,等下辈子娘一定跟你去随军,多看看你。”
走廊尽头的水房里,老杨头蹲在地上紧紧捂住嘴巴,眼泪彻底决堤奔涌而出。
门口一道佝偻着背的人影儿,瞅了两眼后,耸耸肩提溜着装满热水的暖水壶,朝自个的病房走去。
“大哥,你啥时候来的?”林金海放下手里的水壶,看着坐在病床旁边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招呼一声。
“雨停了,我就过来了。”
林金山听到动静瞅了眼门口的林金海,语气不冷不淡的回了句。
接着他脸上堆起笑容看着病床上的老两口,把手里的黄桃罐头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打开手里的红烧肉饭盒,关心道:“爹娘,儿子一寻思你俩就馋这一口了,特意让你儿媳妇儿给做的,这几天都没吃好吧!”
“可不咋地,天天不是咸菜,就是黄瓜、茄子,嘴里淡出鸟了,还是大儿子孝顺。”
林忠贵接过筷子,夹了一口油润酱香的红烧肉,直接塞进了嘴里,顺便贬低了一下刚进门的二儿子林金海。
一旁的老太婆同样如此,对旁边那个没出息的二儿子,天生瞧不上。
林金海站在旁边瞅着这一家人说说笑笑,竟然没有一丝尴尬,这种事儿他已经习以为常,只是见到大哥来爹娘就笑脸相迎,自个伺候了这么长时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心中有些羡慕。
听着他们说说笑笑,林金海渴望加入其中,渴望得到认可,好不容易等话音落下留出空档,他连忙凑上前搭话。
“大哥,刚才我去打水,还瞅见了咱们的老杨头,听说他老伴快不行了,蹲在地上哭呢!让他跟林振东那扫把星走得那么近,你说他是不是活该?”
林金海两手来回搓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小心翼翼往人群跟前湊了湊。
此话一出,病房里瞬间鸦雀无声。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林金海身上,林金山听到咱们屯,是一种不屑和嫌弃;林忠贵见二儿子说出这种没道德的话,眼神中有些鄙夷,虽然他不见得道德标准比林金海高哪儿去,但就是看不上这个没出息的二儿子。
黄素梅则是一阵无语,他们老两口也六十多了,可以说和老杨头差不多,正好还生了场大病。
这话啥意思,咒他俩死?
“不会说话就闭嘴,狗嘴吐不出象牙。”黄素梅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
随后她背着林金海给自个嘴甜、出息的大儿子使了个眼色,冲着不知所措的林金海那边瞥了一眼。
林金山瞬间反应过来,见到自个老娘的目光,轻咳了两声,故意装作一副和事佬的语气,开口道:
“娘,金海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和他一样的。金海,你也是的,老杨大爷和咱们无冤无仇,你咒人家干啥!
还有当哥哥的不得不说你一句,那振东也是你的儿子,还那么出息,你咋就看不上人家呢!
要是你们父子俩有啥矛盾的话,可以让爹娘帮帮忙,毕竟振东也是爹娘的孙子,都是一家人闹得现在这样成什么样子,你说是不?”
林金海闻言瞅了一眼他爹娘的表情,瞬间明白过来,这是看上了那白眼狼的家产。
只不过他现在说话一点儿都不好使了,别说帮忙说和,就算是见面不被冷哼都算是那白眼狼那天心情好。
听到这情况,黄素梅翻了个白眼,张嘴骂道:“完犊子玩意,啥也不是,自个儿子都管教不好,老娘白把你养活这么大了。他不认你,不还认红梅嘛!
你俩还是合法夫妻,这公婆生病住院,她一次不来是咋回事儿,不怕你们屯子里的人戳脊梁骨啊!
你明儿回屯子去和你婆娘掰扯掰扯,就说我说的,让她过来一趟,她要面子肯定得过来,到时候我给她做做思想工作,然后你再给那小子服个软,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我咋能给那白眼狼道歉呢!”林金海立马抬起头,皱着眉满心不愿。
老太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想到那孙子家的钱和生意红火的卤味儿店,耐心地说道:“这住院医药费不便宜,我俩不是只养了一个儿子,不能光你大哥垫大头。
金海你也老大不小了,该为爹娘着想着想了,服个软又不能死,以后你也不用天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能住大瓦房,多好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儿你回去把红梅叫过来。’
纵然林金海心不甘情不愿,但老娘都发话了,他想来懦弱,根本不敢反驳。
“啊嚏!”
靠山屯后山正在往山下走的林振东莫名打了个喷嚏,食指蹭了蹭鼻尖,骂道:“那个龟孙背后骂老子,狗日的。
来到山脚下,到二驴家看了眼他娘,林振东才来到岔路口。
他刚准备往屯西头养猪场去,看看施工进度,顺便规划一些啥时候去县里挑猪崽儿。
忽然余光瞥见马良大摇大摆的从东边走过来,手里提溜着黄桃罐头和一些别的小吃,应该是去供销社消费了。
春风得意的马良穿着崭新的短袖褂子,伸出腿展示了一下腿上的确良布料的长裤,冲林振东显摆道:
“哟啊,这不是大忙人吗?真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干啥呢!有空没,去我家看看五匹叶的棒槌,今儿新抬回来的,老带劲儿了,你虽然进山时间长,但没见过年头这么长的吧!”
林振东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确实没见过,只不过是没见过有人不要命,抬阴煞参还沾沾自喜,为了四五百块钱的玩意,心甘情愿折阳寿、断子绝孙,啧啧!挺好的,继续干。
我家卤味儿店正经买卖虽然赚的不多,每个月也就大几百块钱,但足够了,知足常乐,起码不用断子绝孙。
说完,他没搭理这个穷人乍富的小人嘴角,径直朝着养猪场走去。
“呸!得意什么。”吃瘪的马良望着林振东消失在拐角,才敢朝地上啐了口痰。
想到之前听说抬阴煞参的下场,他心里忽然有点儿慌。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今儿上午抬了这根棒槌回家,他脖子就一直不太舒服,浑身酸痛,像是被人用铁链子锁起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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