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后山砖瓦院外头。
林金海披着椴麻蓑衣一步一脚印的从山下过来,站在进山的岔路口,望着不远处的红砖大院,神色十分复杂。
“服个软,他肯定不能说啥,到时候爹娘的住院费就有钱了。
“血浓于水,你是他亲爹,你甘心就过这么苦的日子?”
“他不搭理你,还能不给红梅的面子,娘给你说和说和,保准让她答应。”
县医院里,他爹娘和大哥的话在脑海中回荡了一路。
林金海从县里徒步往回走,足足耗了五个钟头,才算勉强做好心理建设。但要叫他低头给那白眼狼赔不是,那是万万不可能。
在他心里,那小子一直盼着能得到自己的认可,就该摆出求人低头的姿态,就像自个和大哥一样。自己好歹是他爹,哪有当爹的反过来给儿子道歉的道理,不像话。
不过他爹娘那边医药费,也确实拿不出来,整天在病床跟前伺候,最近也没跟着二道沟水库的人去北山区土,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刚才回家大儿媳妇儿还和他好一顿诉苦,话里话外就是要钱吃饭,给他烦得不得了。
“先找那不着家的娘们,大哥说的对,她心里不服我,总得顾着老林家的脸面,好歹是我们老林家的媳妇儿。”林金海嘟囔一声,大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还没等进门,院门口两条狗就从狗窝里钻出来,‘汪汪’两声警告后低着头冲他龇牙,大有一副你要是敢上前就咬死你的架势。
“妈的,等那白眼狼跟老子认错,头一件事儿就先给你俩炖了。”林金海骂骂咧咧的啐了口吐沫,却不敢贸然闯进去。
这两条狗可是能跟野狼搏斗,他心底着实发怵,只敢嘴上过过瘾。
听到外头的狗叫声,高翠兰眉头皱了下,放下手里的钩针:“我去看看谁来了,这么大雨还上来,备不住有啥事儿。”
他下地穿上塑料凉拖鞋,撑开油纸伞走到东下屋门边,一眼就瞅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影儿。
之前没搬来后山都是在林家住着,高翠兰对这个所谓的公公并不陌生,甚至因为一些原因,印象十分深刻,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可没忘前些年这老公公和林振国咋对她和俩孩子。
结婚头一年,她还寻思着帮自个男人跟家里缓解缓解关系,原本要上交家用的钱一直交着,结果没想到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明摆着吸自个家男人的血。
想清楚后,高翠兰就改变了天真的想法,自顾自的经营好自个小家。
没想到刚还完饥荒,自家男人就被送进去了。
这三年来,自个过得苦日子,天天喝稀得清亮的苞米糊糊面汤,俩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还要靠她老婆婆饿着肚子,偷偷省下自个那份儿,才能给俩孩子填饱肚子。
她因为林振东犯事儿的连坐,去干活也没人要,只能靠进山打猪草、采蘑菇、冬天捡柴火,养活俩孩子,去年冬天借粮还被撵出来,好顿羞辱。
后来听他男人的意思,还是门口那个望过来的‘亲爹’举报的,原因只是怕她当家的影响林振国的工作和一些见不得他男人好的眼红。
无论如何,高翠兰都不可能原谅门口这个偏心公公。
林金海瞧见高翠兰走出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正愁没法进院子,连忙扬手招呼:“翠兰,翠兰!快管管你家狗,你婆婆是不是在你家住着,人在哪儿呢,我有事儿跟她说。”
屋里头正做钩针活的孙红梅跟高翠曼听见外面的吵嚷,当即停下手里的活儿,探出头朝院门口望过来。
孙红梅见到大门口那个人影儿,原本笑意盈盈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骂骂咧咧的起身:“杂种艹的,咋他娘的找到这儿来了,幸好小二没在家,要不是给他添堵。看来老娘这几天没回去,没人管教他了,翠曼,你给我把皮鞭
子拿过来,老娘非得抽他一顿!”
“大娘,你腰不好,可别动了,我姐能对付。”高翠曼连忙制止。
“嘶!”孙红梅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扯到腰,疼得她直抽气,但见到儿媳妇儿撑着油纸伞走过去,眉头一皱:“不行,翠兰毕竟是小辈,应该不好意思说啥。你扶我起来,那老梆子脸皮厚,不骂一顿走不了,我没事儿。”
高翠曼瞅了眼,自信的摆了摆手:“大娘,放心吧!我姐那嘴皮子以前在我家没人能跟她斗嘴,嫁过来在那个家收敛了点儿,但性子一点儿没变,你就瞅吧!要是我姐不行,你再出去,赶趟儿。”
听了这番话,孙红梅心里半信半疑,奈何身子实在不济,也只能暂且先这么应下。
高翠兰撑着油纸伞走到大门口,扫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林金海,一言不发,径直朝狗窝走了过去。
“这俩狗连人都分不清,一瞅就不是啥好玩意,赶明儿炖了得了。”林金海见她的动作,还以为要制止狗,迎接他进去。
想到他娘和大哥在病房里的话,顿时有了几分自信,说话都带着一副当家做主的语调。
望着眼前的红砖大瓦房,他已经开始幻想住进来的风光,听说那白眼狼还买了彩电,他这辈子还没看过电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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