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四个人坐在车上后,冲院子里余下的四个四大队的汉子挥了挥手,突突突'的大解放引擎轰鸣声响起,两盏明亮的大车灯照得前方一片透亮。
坐在副驾的林振东望着不远处河面明显涨高了些的松河,眉头紧紧皱起,一想到快要到来的洪水,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半,装着满满一车白羊的大解放,开到了玻璃厂门口。
林振东跟门卫打了声招呼,早就接到通知的保卫科同志从门岗亭里头走出来,拿着手电筒上车仔细检查了一番后,随后在前头带路,大解放一路开到了玻璃厂食堂冷库门口。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乌云遮住了月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玻璃厂里依旧灯火通明。
松河镇数玻璃厂干活最熬人,别处大多两班倒,唯独这儿实行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转。
因为玻璃厂的池窑一旦点火开工,窑内常年存着上百吨高温玻璃熔液。
窑炉万万不能停工,一旦熄火降温,熔融玻璃会凝固成坚硬大块,直接把窑池、流道、进料口尽数堵死报废。
目前84年机械化程度奇差无比,还没有后世那种大型的破碎设备,只能用人工一锤头一锤头砸出来。
重建一个窑这年代需要几十万块,在这一串雪糕几分钱的年代,就算是松河镇也负担不起。
虽然玻璃厂又脏又累,但福利半点儿不含糊。
这不听说细毛羊一块一一斤,刘国梁汇报给玻璃厂食堂主任之后,和机关食堂的刘主任做了同样的决定,加了二十头细毛羊的份额。
足足一百二十头细毛羊玻璃厂工人分到碗里的羊肉,比大部分厂子的工人都要多两三成。
“林老板稍等,我喊几个弟兄过来搭把手卸货,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咱们八一建军节怕是都吃不上这么多的羊肉。”
玻璃厂保卫科科长看着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白条羊,脸上笑得开了花,打心底里激动。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玻璃厂也是我家卤味儿店的大主顾,这都是刚刚杀好的细毛羊,绝对新鲜,保准你们一次一个不吱声!”
林振东伸手拍了拍白条羊,瞧见有工人搬着磅秤过来,身后还跟着刘国梁和办公室的会计,悄悄给身旁的郑国锋递了个眼色。
“刘老哥,这么晚还坚守岗位,真是敬业哈!”林振东客套的招呼一声,然后对着郑国锋介绍,“这位是红旗农场四大队的郑队长,这位是玻璃厂的刘采购,具体的走公账细节,你俩辛苦对一下。”
“对,差点儿忘了,这是我们红旗农场四大队的贩卖准许、检疫证明、带公账的介绍信。”郑国锋把早就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
采购和会计那边相互核对的工夫,仓管的人和玻璃厂几个年轻力壮的车间工人,开始把羊往下搬过秤。
大刘那边留了两只,供销陆主任那儿送了一只,刚才良子和他婆娘回卤味儿店拉走两只,正好还剩下一百二十只,林振东算得正正好好。
眼下这个时节的细毛羊还没养到膘肥体壮,身上肉不算厚实,可这年头能吃上羊肉已是难得,玻璃厂的工人们卸货全都干得格外卖力。
没到半个钟头,所有处理干净的白条羊全都清点妥当,送进冷库登记入库。
玻璃厂仓管拿着厚厚的牛皮记账本走过来,跟林振东核对总重量,他低头盯着本子上一笔笔记下的数字,扒拉着算盘,开口说道:
“一百二十头细毛羊,一共四千七百五十五斤,收购价格一块一一斤,一共是五千二百三十块五毛,没有异议吧!”
林振东点了点头,虽说这批羊出肉率还不到一半,可眼下这个时节的羊本就如此,也没别的法子。
核对过后,仓管的人和会计、采购内部汇报,然后玻璃厂会计和郑队长进行公账核对,互相开票签字付钱。
齐整整五沓大团结和零碎的散票数清楚后递过来,林振东帮郑国锋一起清点,最后签字确认后,双方都长舒了一口气。
大解放的驾驶室内,康永军心头本就憋着一股子闷气,先前赵跃进走运提前回了家,不用跟着熬夜送货,只剩他跟着不能回家,心里早就不是滋味儿。
此刻眼瞅着大把钞票,全数落进林振东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兜里,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五味杂陈。
他清楚知道今天拉了五吨羊过来,一共一万斤的细毛羊活羊收购价才四千五,算是林振东自己用的五头羊,这小子一天一共赚了九百多。
刨除两辆车的两百块钱,一天也赚了七百三十块,一晚上赚了他半年的工资,咋可能心里毫无波动。
关键是,白天在红旗农场四大队可是听说了,那边总共两千多头羊,这种挣钱的活儿至少还能来十五次,算算就是一万多块钱。
半个月赚出一个万元户!
康永军大脑嗡得一下子,盯着林振东鼓鼓囊囊的劳动布兜子,心中渐渐升起了别样心思。
“刘哥别送了,这次还是感谢你的信任,以后乐意吃卤味儿,直接告诉我小姨子一声,让她直接给你送到家,省着你还特意过去。”林振东收拾好后,转头冲着玻璃厂采购刘国梁摆了摆手。
话里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刘国梁想到逢年过节没少给自个家送卤味儿的那小姑娘,笑了笑,“这回也得多亏你,让我们工人同志能好好过个节,别说啥谢不谢的,以后常合作!"
有了这句话,两人相视一笑,林振东坐上大解放离开了玻璃厂周边。
等回到松河镇东郊农家院,里头已经被四大队的那四个汉子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子短时间难以消散干净的羊骚味儿,剩下就和靠山屯老百姓家里的院子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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