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跃进还是脸皮薄,做不到康永军那么心安理得。
走出农家院朝着松河镇中心过去的路上,他回头望了眼院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一群汉子,转头向康永军问道:
“咱俩这样真的好吗?”
正常来说,租车一百零八块,不仅包含着开车和用油的费用,司机帮着卸货的人力一并算在这钱里头,按理说他俩本就应该帮着卸货的。
康永军听完,斜眼扫了下身边的赵跃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咋滴,你没干多,那你就回去吧!我可不凑热闹,书记只收了人家一百块,平白少了八块,还得耗在这儿等他们杀羊、卸货,指不定折腾到多晚才能回家,本
来就够累人的。
我可不想浑身沾着一股子羊骚味儿回家,再说我刚才不都打招呼了,那小子也没说啥,你乐意干回去干,别拐带上我。”
他一贯都是这个做派,出力的粗活全推给徒弟,自己窝在车上歇着。
之前在砖瓦窑一直就是这样,松河镇砖瓦窑和公社合作,也就没人挑他毛病。唯独上次去县里头出工,因为不乐意出力,跟负责那人呛呛了两句,才被万家屯那帮人钻了空子。
想到这儿,他心头冷哼一声,抢了又能咋滴,公社里肯定不能让运输队歇着,这不立马就来活儿了,书记还能不用他咋滴。
那毛头小子还是公社下头靠山屯的,肯定得给公社赵光明面子,不干那小子也没招,总不能说是去告状,除非以后他们大队都不用公社运输队。
赵跃进打一开始他就是康永军手下的徒弟,虽说脸皮薄,可跟着康永军久了,心思早就被带偏了。
三言两语后他也没了回去帮忙的念头,康永军都不回去,大家都挣一样的钱,他凭啥多干活。
赵跃进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去国营饭店买两个二两面馒头垫吧垫吧,然后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再回去。
“啧,你说他们一会儿会吃啥,那姓林的小子家里挺有钱的,会不会整点儿好伙食儿?”赵跃进一边往前走,一边凑到康永军跟前八卦。
康永军撇了撇嘴,回头望了眼离挺远的破院子,不屑地耸耸肩:“拉倒吧,今儿中午在车上就啃得干粮和卤菜,晚上顶多蒸点儿苞米面馍馍,再弄点儿便宜喽搜的卤菜,糊弄一下过去了。
富裕人家能咋,不还是和正常开大车的标配一样,还寻思人家能给你弄出花?
不如自个出去吃一顿,我听说国营饭店新上来一个大师傅,虽然没有红烧肉,但那口护心肉做得贼香。跃进,好歹之前咱俩也是师徒,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要不然咱俩去吃点儿?”
见到康永军笑眯眯的表情,赵跃进立马捂住了自个的衣服,立马摇摇头:“算了,我没带多少钱和粮票,就够吃俩二两面儿馒头,配个尖椒干豆腐。”
听到这话,康永军撇了撇嘴,看着赵跃进不满的白了一眼,明明都是大车师傅了,一个月都比镇上车间工人挣得多,还抠抠搜搜,吝啬鬼。
转而到了他自个,也没有表示想要请客的想法,掏出兜里的几毛钱和粮票,准备买两个白面馒头垫吧垫吧,总比干力气活儿,还吃玉米面儿馍馍好。
半个点儿后,两人刚走到松河镇街道上,离老远就瞅见一个漂亮娘们赶着马车过来,路过时忽然一阵肉香味儿扑鼻而来。
“表嫂,朱师傅手艺真没得说,赶明儿我寻思跟朱师傅学学做红烧肉,也算是一门手艺。”
孙良把颠簸滑落的搪瓷盆木盖子扣紧,瞅了眼前头赶车的高翠兰,笑呵呵的憧憬道。
他此时胸前抱着两个大木桶,用他一米八的身体死死固定着不让晃动。
右侧木桶里头都是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白米饭,米饭上头是一个巨大的搪瓷盆,上头盖着木头盖子,里面装着国营饭店刚退休大师傅的金字招牌,赤油浓酱的红烧肉。
左侧则是一桶下料扎实的紫菜蛋花汤,里头还放了不少小白虾米。
两侧挂在孙良胳膊上的网兜,里头装着六个铝饭盒,里头都是朱师傅出手的菜品,尖椒干豆腐、清炒小白菜、肉末蒸蛋、茄子土豆酱.....等等家常菜,相当丰盛。
松河镇大部分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这么一顿佳肴,高翠兰却一点儿没心疼,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勤俭,什么时候该大方。
这第一顿饭不仅是自家男人的面子,也是给那些过来帮忙杀羊和开车的司机加油鼓气、尽心尽力的机会。
殊不知,那俩卡车司机刚刚正巧在她的身边路过,一点儿没有尽心尽力的想法。
赵跃进和康永军并不认识孙良和高翠兰,只是闻到飘过的大米饭和红烧肉香气,咂巴咂吧嘴,口中疯狂分泌口水。
俩人瞅着那两个大木桶,心里暗自羡慕,不知道是镇上哪儿个有钱人家庭的晚饭,这么丰盛。
另一边,租的废弃农家院子里,林振东把挑回来的河水倒进一旁的水缸里,双手扶住后腰,瞅了眼西边天空下阴云中露出的夕阳,抹了把头顶的汗。
回头看了一眼河边摆放着密密麻麻被放血的细毛羊,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无奈,这种脚不沾地的活儿至少还要干两三个点儿,这次可以说是重生回来最累的一次。
“那啥,兄弟们再坚持坚持,刚才我那个兄弟走的时候,我让他告诉我婆娘给大家准备饭菜,中午赶路对付了一口,今晚我特意吩咐给大家伙弄红烧肉吃。
我们松河镇国营饭店刚退休的大师傅在我家店里工作,手艺杠杠滴。一会儿大家多吃点儿肉,今晚必须把这些羊清理干净卖出去,辛苦大家了!”
林振东看出大家有点儿累,高声吆喝一嗓子,算是给大家加油打气。
郑国锋摆了摆手,笑着回应:“弄啥肉,整点儿苞米面儿馍馍就行了,多破费。
放心,这一百二十头羊用不了几个小时,这几个都是一等一的快手,几个小时保持匀速没问题。”
“这算啥,我.....嘿!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饭来了。”
林振东瞅着不远处赶着木板车过来的婆娘,脸上满是笑意的挥了挥手,扭头看着院里的大伙儿:
“先歇歇吧,吃点儿饭补充补充力气,这都连续干快一个点儿了,吃饱了也有劲儿干活。”
木板车刚在院门口停稳,满院子挥散不去的羊膻气里,骤然飘开一股热腾腾的米饭混着炖肉的香味儿,院里众人下意识地齐齐咽了口唾沫。
“柱子哥,搭把手,我一个人捧不了这么多。”孙良从木板车上直起身,冲刚挑水到门口的柱子招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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