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远处胶鞋踩在土路上的脚步,稳如泰山的张三儿他爹这才不紧不慢的装出一抹慌张的神色,哆哆嗦嗦地开始手势面前价值三四百块钱的摊子。
“给我把手举起抱在脑后,蹲在地上不许动!”一个带着袖标,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指着张三儿他爹大喊一声。
紧接着,其他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和来帮忙的警察同志们,挑了几个摊位比较大的摊贩,全都控制起来。
这么一来六月份儿的业绩,算是完成了。
后头的院子里,张三儿坐在院里瞅着阴沉沉的天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暂时还不能走,等一会儿要是还有老顾客过来,他得解释解释,顺便卖卖惨。
至于他爹要是能出事儿,他姨夫那个所长白干。
“谁举报的呢。”张三儿眉头紧蹙,嘟囔一声。
思来想去都没寻思到是谁举报的,按理说鬼市儿这一片不会有人专门举报,现在又不是三四年前,大家伙都知道这一片归孙爷管,除非是一些不常在镇上混的泥腿子或者愣头青,但也不应该把矛头直指他。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头传来零零散散的动静,张三儿走到门口悄摸打开一条门缝儿,瞅着有几个胆大的摊贩已经回来摆摊儿,刚要走出去。
下一秒,一阵胶皮车轱辘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三儿停下开门的动作,透过那条缝观察着外头。
很快一个拉着小木板车的老娘们来到他的门前停下,从盖着黑布的木板车上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电风扇,放在外头,左顾右盼似乎在等啥。
张三儿眸光微闪,混这么久他自然知道眼前这娘们和举报他家那人绝对是一伙儿的,顾不了那么多,他悄摸儿关上了门,回院子里找人立马镇上工商所方向追过去。
没过十分钟,这边张淑芬还没等到顾客,就被打了个回马枪的几个工作人员当场围了起来。
“蹲下,不许动!”厉声呵斥在耳边响起,张淑芬都来不及逃跑,被强行按在地上戴上了‘银手镯”。
被押送回去的路上,张淑芬整个人还没从惊吓中反应过来,脸色惨白,瞅着面前穿着浅灰色中山装制服的工作人员,口口相传的“大灰狼’她咋可能不认识。
“全完了!”张淑芬面色灰暗,想到以前林振东的遭遇,顿时觉得没啥希望了。
五点半,在那群人被押送到派出所关押等待审问之后,秦无为揣着袖子走进了松河镇派出所一墙之隔的工商所小平房。
“同志您好,我是春林公社的下乡知青,刚才瞅见你们押送了一批人回来,我这边知道那个倒腾小电风扇摊贩的上线儿。
听说是靠山屯一个叫林振东的,他家之前就是靠着倒腾罐头和皮毛挣钱,还被关进去过,结果不知悔改。作为为了祖国发展下乡支援的知识青年,我实在看不下去始作俑者逍遥法外,特此实名举报靠山屯的林振东。”
秦无为说得义正言辞,言语里还把林振东之前犯过事儿的经历点了一下。
听到这话,刚喝了口水、满脸完成业绩喜悦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瞬间就猜到了这笔业绩的来源,态度相当热情。
仔细打听了一番后,一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带着秦无为来到隔壁派出所,刚要说明情况,请求下电子支援的人手。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无为!”
秦无为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下,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身后,就见到本该在鬼市儿买小电风扇的张淑芬,此刻竟然被一身橄榄绿制服地警察同志压着回来。
“你俩认识?”那个老警察嗅觉敏锐,瞅了眼一旁那个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求救神情,瞬间闻到了一股子不同寻常的味道。
仅仅不到两秒,秦无为就反应过来,冲着张淑芬使了个眼色,连忙回答,“见过两面,都是一个公社的,今早进镇上还碰见了,警察同志她这是咋了?”
秦无为明知故问,赶忙撇清了自个的干系,防止被抓进去。
张淑芬还没从被抓的恐惧中回过神,见到秦无为的眼神下意识保持了沉默,双眼无神地被押送进了派出所屋里。
“没啥,还得多了解了解。”
一旁的老警察随口敷衍了一句,和工商所的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后,深深瞅了眼秦无为,径直走了进去。
等秦无为那边带着一个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和两个熟悉靠山屯路的警察离开派出所之后,那个老警察把张淑芬带进了单独的审讯室,刺眼的强光让张淑芬睁不开眼睛,心理压力暴增。
几秒钟后,那老警察把强光台灯熄灭,审讯室里亮起比较正常的灯光,一杯温热的茶水被放在张淑芬的面前。
老警察瞅着被强光照射后回过神的张淑芬,露出一抹和蔼慈祥的笑容,像是老大爷唠嗑儿似的开口报了她的具体信息,“张淑芬,靠山屯的,你丈夫孙大力上个月刚走,你还去房管所闹过,没错吧!”
说完具体信息,那老警察看透一切的目光直视张淑芬的眼睛,轻描淡写地问道:“你和刚才那小伙子认识吧!”
张淑芬闻言抬头看了眼这个警察,再次低头沉默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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