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伏在窗框上,嘿嘿憨笑两声,挠头解释道:“今儿一早明瑶就过来了,说来瞅瞅俺娘身体恢复得咋样,在俺家和俺娘唠嗑呢!
刚才听见屯里大喇叭喊,大队长招呼大家伙儿十二点在大队部开会,我寻思你这儿听不着,就过来告诉一声。”
闻言,林振东表情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啥会?”
“说是什么公社要变乡之类的。对了,今儿早俺娘给俺和明瑤单独相处,出去溜达听说孙大力出事儿了,好像是在镇上干活被木架子和砖头子砸开瓢,都转去县里医院。”
说到这儿,柱子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笑着道:“张淑芬儿还搁哪儿吹牛逼,说啥过段时间他家也能买自行车,话里话外都讲究你。听到这事儿后,跑的那叫一个狼狈,还卡了个大跟头,要说孙大力那瘪犊子他娘的就是活
该,咋不直接砸死他呢!让他在欺负人。”
一想到,他娘听说的,这两口子合起伙来欺负虎子的事儿,柱子就有些愤愤不平。
他从小就因为没爹,天生力气大,没少被别的小孩找大人欺负,最厌恶和孩子动手的人,也就是当时他没在场,要不然指定狠狠揍那瘪犊子一顿。
听到这话,林振东笑着耸耸肩,并不意外。
他当时之所以没下狠手,就是等着这个事故,敢趁他不在家欺负他的家人,不弄死他林振东心痒痒。
“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吧!”林振东起身把处理好的熊胆挂在西下屋房梁上,只等风干过后,连带着熊掌一起拿到县里,门市房的事儿估摸着就能落定。
想到这儿,林振东转头向柱子问道:“我准备在镇上开个卤味儿店,店开起来,肯定是缺人手,宋婶儿寻思去镇上找个活儿干不?”
与其找别人做活给钱,不如把这钱让自个人挣,宋婶儿干活麻利,又是柱子的娘,指定是信得过的。
听到这话,柱子神色一怔,寻思了会儿后摇摇头,“天天去镇上太折腾了,俺娘苦了大半辈子,俺家现在有我挣钱够花,俺寻思让俺娘在家和大娘一样享享清福,平时听听广播,种种菜挺好的。”
“这倒也是。”林振东点点头。
宋婶儿和自个媳妇,小姨子不一样,前半辈子拼命干活养活孩子,一个女人家那男人都养活不起家的年代,能把柱子养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这么多年过去,早已经没了年轻人的冲劲儿,种种菜、养养鸡,顺便为了儿子的终身大事操操心,足够她忙活。
林振东进屋交代俩孩子别乱跑,和柱子一前一后,大步流星下山进屯。
太阳依旧灼热,和上辈子一样,六月份除了开头那一场大雨之外,全都是大晴天。
碧瓦蓝天、白云飘飘,偶尔一阵小风拂过脸颊,抵消太阳直射的灼热,走在电子里的乡间土路上,环顾着周围一座座房子,林振东只觉得心里十分平静。
从上辈子后世视角里,这完全就是个贫瘠落后的农村,但林振东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和希望,因为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有老婆、有孩子,有娘,有兄弟的地方,比大城市的繁华更加让人踏实。
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大队部门口,还没走进去,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瞅见里头人头攒动,凡是在家的老少爷们都过来了。
“振东来了,进屋!”王武眼尖,瞅见林振东进来,伸手招呼一声。
“坐这儿!”大队长王伟忠依旧坐在主位,正在和一旁的郑会计谈论着啥,见到林振东进屋,冲着一旁桌子边特意留的空位指了下。
柱子则是识趣地没有上桌,挤到了一旁墙根那块熟人区,参与到八卦之中。
“那事儿下来了?”林振东没客气,直接坐在凳子上,余光瞄到大队长的笔记本,笑着问了句。
“哪有那么快,至少得月底呢!这不刚放出风儿,我提前给大家伙知会一声,今儿主要说一下修路的事儿。县里头拨款名额一时半会儿确定不下来,主任说至少得等改乡后才能开始运作,而且不一定能轮到咱。”
大队长拿起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数后,转过头瞅着林振东接着说道:“我寻思着趁现在农忙过去,商量商量修路的事儿。今年开春发大水,去年填补的路冲得不成样子,一一个坑,那修路名额八字没一撇,咱自
个屯里先填补填补坑啥的,走道儿也得劲儿。”
听到这话,林振东想到昨晚儿回来时候的路,不怪他媳妇抱怨,他自个坐在后车座子上屁股差点儿没墩成八瓣,确实是该修修。
等了一会儿,眼瞅着十二点钟,大队长攥拳用指节敲了两下面前桌子,轻咳两声,“咳咳,大家安静点儿,人到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开始开会!”
大队部里头瞬间安静下来,这就是大队长的威望。
王伟忠低头瞅了眼身前的本子,稍微组织语言后,缓缓开口:“今儿主要有三件事儿,第一件事儿就是‘政社分开,大家平时去镇上也能听说,咱公社要变成乡政府,以后办事儿去乡政府就行了,离咱屯子近,方便。
不过具体的通知还没下来,我就提前知会大家一声,要是谁家想办啥事儿的话,可以往后挪挪,估摸就七月份左右,在咱自个乡政府办事儿,没那么多说道儿。”
“那赶情好。”众人笑呵呵地说了句。
以前公社里除了农业、土地之外的东西,都要依附于松河镇,可没少被一些人看不起,卡流程,就像是之前重建村小一样。
现在要是成立乡政府,大家都是老农民,谁能看不起谁,而且都是一个乡的,不占用人家资源,办事儿自然没那么多说道儿。
王伟忠轻咳一声,再次开口:“第二件事儿和第三件事儿,因为都要用大队上的钱,我就合一起说了。
第二件事儿就是修路,这也是咱靠山屯每年的老传统,以前算工分,现在算工钱。以前修路最多是十公分,我和郑会计算了下,相当于7毛钱,也就是一个工分7分钱,还是按照以前的计算方式,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土的话,这次去大王山拉,我和他们黄队长和周支书打好招呼,到时候他们能多给咱们掺点儿小石头子,省得被水一冲,顶不过一年就完犊子。修路填坑的话,人工一百二出头,土的话一车三块,估摸着八十块钱足够,一共
二百左右。”
说着他余光瞥了眼林振东,圈上本子下头的那个数儿,“大伙也听说了,今早孙大力在镇上干活伤着了,小武骑车把张淑芬带到县里人民医院,听医生说孙大力情况不太乐观,被砖头子给开瓢,要做手术。
这事儿咋说呢,人家镇上说孙大力因为偷懒,不合规才被砸的,现在张淑芬儿在县医院,没来得及跟他们扯皮,动手术要钱,我们一商量寻思着救人要紧,从大队账上拿出三百块钱,借给他家先应应急。大队账上也不富裕,
只能出这么多,手术费还差不少,寻思大家伙能捐,捐点儿,好歹也是条人命。”
林振东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为啥大队长在说前要看自个一眼,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