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打了个哈欠:“哦,原来你们东巫也信这个啊?那正好——”他忽然抬手,掌心青气暴涨,竟在虚空中凝出一株三寸高的建木虚影,枝头新芽舒展,每一片叶脉都清晰可见,“你们的祖树,是这棵的孙子辈。叫它爷爷,不丢人。”
孔雀明妃脸色骤白。她座下翎车猛地一震,车轮碾过之处,积雪瞬间化为青苔,苔藓疯长缠上白骨塔基,塔身佛眼纷纷闭合。
“你……”她声音发颤,“你怎会……”
“嘘。”南蛮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另一手却悄悄掐诀,指尖青光如针,刺向自己左耳后一处隐秘穴位——那里,正藏着怒目罗法王神魂烙印残留的微弱波动。他早料到孔雀明妃会借佛眼窥探,故而提前将建木气息注入耳后,让对方误判自己与祖树同源,实则那青气九成九来自法术库解析怒目罗法王记忆时反向提炼的“伪祖树共鸣术”。
就在此时,山腰传来震天怒吼。忿怒尊者双目赤红,周身燃起黑紫色业火,手中降魔杵狠狠砸向地面!轰隆巨响中,一道裂隙自他脚下蔓延,直扑南蛮立足的玄武岩——裂隙深处,竟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全是昔年被他炼成“业火傀儡”的亡魂!
南蛮却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脚尖点在岩沿刹那,整座东龙山忽然无声震颤。山腹深处,数百年前被南荒修士封印的“地肺火脉”被悄然引动,一丝赤红火线顺着岩层缝隙疾速上涌,精准撞入那道裂隙之中!
“噗——”
业火傀儡脸孔齐齐爆开,黑紫火焰反被赤火吞噬,化作漫天金红色火蝶,翩跹飞向孔雀明妃的翎车。车辕佛眼再度睁开,这次瞳孔里映出的,却是南蛮身后山崖——那里,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一株参天古木虚影,枝干虬结,每一道纹路都似蕴藏大道至理,树冠笼罩整座东龙山,阴影之下,所有僧兵手中法器竟开始微微颤抖,灵光明灭不定。
孔雀明妃终于失声:“建……建木本相?!”
“错了。”南蛮摇头,指尖青光倏然收束,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绿芒,悄然没入孔雀明妃车驾底部某根白骨的细微裂痕,“这是……你心底最想看见的样子。”
话音落,翎车底部那根白骨“咔嚓”轻响,裂痕中渗出点点青碧汁液——正是孔雀明妃金丹核心,被南蛮以“伪祖树共鸣术”反向污染的征兆。她浑身剧震,七彩翎车骤然黯淡,车轮碾过的青苔疯狂枯萎,化为灰白粉末。
山下僧兵阵中,忽有摩诃惊呼:“明妃金丹……在褪色!”
孔雀明妃低头,只见自己掌心浮现一片青灰色斑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她猛地抬头,望向南蛮的眼神已非惊惧,而是彻骨的怨毒:“你早知我金丹不稳……你故意等我出兵!”
“不。”南蛮笑容温和,“我等的是——”他忽然抬手,指向山下僧兵阵后方,“那个一直没敢露头的家伙。”
所有人循势望去。风雪深处,一道灰影正急速退后,身形飘忽如烟,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骨笛——正是怒目罗法王赐予孔雀明妃的“镇魂笛”,此刻笛身裂痕纵横,笛孔中却无一丝声响溢出。
孔雀明妃瞳孔骤缩:“你……你把笛魂……”
“还给你。”南蛮掌心一翻,一枚青翠竹节凭空出现,轻轻抛向那灰影。竹节落地瞬间,竟生出根须扎入雪地,眨眼间抽枝展叶,化作一丛摇曳青竹。竹影婆娑间,隐约可见数十道透明人影盘坐其间,个个面容悲悯,双手结印,正是被孔雀明妃以镇魂笛囚禁的东巫亡魂!
灰影踉跄后退,手中断笛嗡嗡震颤,笛孔中终于涌出凄厉呜咽。那些竹影中的人影齐齐睁眼,目光穿透风雪,落在孔雀明妃脸上。
她金丹上的青灰斑痕,忽然开始逆向扩散——从掌心蔓延至手腕,再沿着经脉向上,直逼心口。她踉跄扶住车辕,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七彩翎车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枯羽。
山下僧兵阵中,已有摩诃跪地叩首,额头触雪即融,口中喃喃:“明妃堕……明妃堕……”
南蛮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鹤翼。他望着孔雀明妃逐渐溃散的金丹,忽然想起怒目罗法王神魂中那段记忆——当年孔雀明妃为求速成金丹,曾潜入东巫禁地盗取“祖树遗种”,却不知那遗种早已被东巫老巫祝设下“返源咒”,唯有真正血脉纯净者可承其力,否则必遭反噬。
而她,早在三百年前吞服第一枚遗种时,就已被咒力蚀尽半数灵根。
“原来如此。”南蛮轻叹,“你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你是来送死的。”
风雪更急。东龙山巅,那株建木虚影缓缓消散,只余南蛮独立风雪,衣袖翻飞处,隐约可见袖口绣着一行极细小的银线古篆:
> 【甲木为根,南明为刃,诸邪辟易。】
山下,忿怒尊者仰天狂啸,业火冲天而起,却在触及半空时骤然凝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他赤红双目中,映出南蛮指尖悄然捏碎的半枚青玉符。
符灰随风飘散,融入雪幕。
整个东龙山,忽然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有南蛮的声音,轻轻响起,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轮到你了。”
他望向山下僧兵阵中,那尊始终未动、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忿怒尊者。
后者浑身肌肉猛然贲张,颈侧青筋如蚯蚓暴起,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音节:
“……主……人……”
南蛮微笑颔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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