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雨嘉慵懒地倚靠在审讯椅上,面对审讯,他没有半点隐瞒。
常远不保他,还安排人去抓他。
他心中已经恨透了这个父亲,对方不讲父子之情,他也不会包庇父亲。
“第二通呢?”李承问。
车祸之后,程雨嘉和常远一共打了两通电话。
第二通,是常远打给的程雨嘉。
“他把王右真的电话给了我,让我跟他联系。”程雨嘉简单明了的说。
“只有这些?”李承问。
“对,只有这些。”程雨嘉道。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他应该还说过,会保你安然......
齐珊珊瘫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悬在枝头的梧桐叶。她没哭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低哑的、断续的抽气声,仿佛肺里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似的疼。她盯着窗外那片刺目的阳光——阳光正斜斜地切过楼下警戒线拉起的黄色胶带,照在那具被白布半遮半盖的躯体上,映出一道晃眼的、不真实的光斑。
她忽然记起昨夜李余年靠在窗边抽烟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珊珊,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站得不够高,而是站得太高,却连退路都忘了留。”
当时她醉眼朦胧,只当是男人借酒吐的牢骚,还笑着用指尖戳他胸口:“你又胡说,你哪有退路?你早把退路铺成金砖了。”
他没笑,只是低头吻了吻她额角,雪茄的灰烬簌簌落在她锁骨上,烫得她一缩,他却说:“烫吗?那以后……别碰太烫的东西。”
现在她懂了。
她猛地爬起来,赤着脚冲向电梯口,指甲在金属门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电梯门开,她一头扎进去,手指死死按住“1”键,又疯了一样连按十几次。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门映出她惨白的脸、散乱的长发、酒渍洇在睡衣前襟的暗红水痕——像一小片未干的血。她抬手抹脸,手背蹭过眼角,湿漉漉一片,却分不清是泪还是昨夜未擦净的酒液。
一楼大厅已乱作一团。物业保安被拦在警戒线外,几个穿便衣的年轻人正蹲在尸体旁拍照取证,白布边缘露出一只穿着黑色手工皮鞋的脚,鞋尖朝天,僵硬地弯着。齐珊珊冲过去,却被一名年轻纪检干部伸手拦住。那人声音冷硬:“齐女士,请配合调查,不要靠近现场。”
“让我看看他!”她嘶喊,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让我看看他的脸!”
“现场正在勘查,任何人不得破坏证据。”对方纹丝不动,臂膀像铁铸的。
她突然矮身,从他腋下钻了过去,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也顾不上疼,膝行到白布边缘,一把掀开——
李余年的脸露了出来。
双眼微睁,瞳孔涣散,凝固着某种奇异的平静;嘴角竟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松弛;额角撞裂,血混着灰土结成暗褐色的痂;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黑痣,还清晰可见。
就是他。
是那个凌晨三点会给她热牛奶的男人,是那个记得她姨妈期不准、总在包里备暖宫贴的男人,是那个在她第一次做美容院开业剪彩时,躲在人群最后默默鼓掌的男人。
齐珊珊没尖叫,没晕厥,只是慢慢伏下去,额头抵在他冰冷的额头上,嘴唇贴着他沾着灰尘的鬓角,轻轻蹭了蹭,像从前他哄她睡觉时那样。她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耳膜,仿佛要撞碎颅骨跳出来,扑进他怀里。
“你骗我……”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承拨开人群挤进来,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齐珊珊伏在尸体上的背影,又落回李余年脸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两名法医上前,动作利落地重新覆上白布,将李余年抬上担架。担架经过齐珊珊身边时,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虚悬在他手腕上方一寸,却始终没敢触碰——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腕,青筋淡得几乎看不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齐珊珊女士,”李承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请你跟我们回纪委,协助调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