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叫王翠花的女人，丈夫是下岗工人，自己在菜市场卖豆腐。那天她抱着孩子冲进包围圈，求李余年别抓她男人……结果呢？她儿子被防爆盾撞飞三米远，颅骨骨折，现在还在市三院ICU里插着管子。”

李承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你说他给你尊严。可他亲手碾碎了多少人的尊严？”

齐珊珊没哭，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却没有一丝声音。

五分钟后，技术员返回，手里托着一个黑色密码箱：“孙书记，U盾、护照、三张澳门赌场VIP卡，全在这里。”

孙伟打开箱子，取出一枚银灰色U盾，在灯光下照了照，上面蚀刻着“HSBC SWITZERLAND”字样。他合上箱盖，转向李承：“下一步，申请搜查令，彻查李余年名下及代持资产。”

李承点头，目光却仍停在齐珊珊身上。

这时，李余年睫毛忽然颤动，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齐珊珊立刻抬头，膝行两步扑过去，捧住他的脸：“年哥！”

李余年眼皮掀开一道细缝，视线混沌地扫过天花板、墙壁、最后落在齐珊珊脸上。他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游丝：“……珊珊？”

“我在。”

“手表……都砸了？”

“砸了。”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像在抽搐：“好……砸得好。省得……留着恶心人。”

然后，他目光缓缓移向李承，瞳孔一点点聚焦，竟透出奇异的清明：“李书记……你终于来了。”

李承上前一步：“李余年同志，组织决定对你进行‘两规’审查。”

“我知道。”李余年喘了口气，忽然问，“刘志……他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竟带着几分解脱，“他不该死。他救过我三次命——抗洪时把我从漩涡里拖出来，车祸时替我挡了方向盘，还有……上次在青石岭，有人往我茶杯里下药，是他抢过去一口喝光。”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所以，我保他活命。哪怕……他自己不想活。”

李承心头一震。

原来那场“意外坠楼”，并非灭口，而是李余年刻意为之的障眼法——借坠楼重伤之名，将刘志送医隔离，实则切断一切外界接触，既保护他，也控制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李承声音发紧。

“因为我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我。”李余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当年冯坤把我从派出所副所长提为治安大队队长，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枪杆子要握在听话的人手里’。从那天起，我就再没听过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齐珊珊慌忙拍他的背，却被他轻轻推开。

“李书记……我有份东西，想交给你。”

李承俯身：“什么？”

李余年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落地窗右侧第三块玻璃：“……夹层里。”

李承怔住。

齐珊珊却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疯了？！那里面是……”

“是证据。”李余年截断她的话，目光灼灼盯着李承，“不是我贪的钱，不是我办的冤案……是冯坤授意我做的第一件事——伪造爆炸案现场，把黑社会火并栽给市政工程队，好让常远低价拿下滨江路改造项目。当时负责爆破的工人老赵，临死前录了三分钟视频，我偷偷备份了一份。”

他喘息加重，额头沁出冷汗：“视频……加密在玻璃夹层的芯片里。用紫外线灯照，输入‘洪明德1953’就能解码。”

李承心头巨震。

洪明德——那位退休三年的老书记，表面温厚宽和，连胡德勋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洪老”。可李余年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当年那场震惊全省的“滨江路爆炸案”，根本就是一场政治谋杀！

“你为什么要留着它？”李承追问。

李余年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因为我总想着……万一哪天，我也成了‘意外’，至少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话音未落，他忽然全身绷紧，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年哥？！”齐珊珊尖叫。

李承迅速探他颈动脉——搏动微弱，却异常急促。

“急性心衰！”姚义杰不知何时已赶到门口，疾步上前，一边摸脉一边指挥，“快！肾上腺素0.3毫克静脉推注！联系120，就说双规对象突发心源性休克，必须就近送市一院心内科ICU！”

两名干部立刻架起李余年，齐珊珊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高跟鞋跑掉一只也浑然不觉。

电梯下行。

李承站在角落，望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额角渗着细汗。他忽然想起刘志被抬上救护车那天，也是这样冷汗涔涔，而胡德勋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李承，反腐不是砍树，是刨根。你挖出来的，可能比想象中深得多。”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

车门打开，夜风裹挟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李承抬脚跨出，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他猛然回头——只见那面落地窗第三块玻璃，在昏黄廊灯映照下，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像一道闪电，横贯整块玻璃。

而就在那道裂痕中央，一点幽蓝荧光，正随着电流滋滋声，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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