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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清君侧!(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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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陈清所部的金州卫,已经驻扎在长山岛以及附近几个岛屿,用来控制海面,防止被人截断去路。

而陈清领着的七八千人,已经完完全全进入到了登州府。

登州府城楼上,陈清抬头看向远方,轻声笑道...

陈清闻言,只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应声,而是抬手示意钱川稍候,继而转头看向言琮应,目光沉静如深潭:“朝廷钦差到了?孟相公可有带话来?”

钱川躬身道:“回卫帅,孟相公只说请您即刻返程,另言姜褚与顾方两位大人已在自在州总兵衙门设宴,备了酒菜,静候卫帅归来。至于旁的话……一句未多讲。”

言琮应听了,忽而咧嘴一笑,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背,低声道:“倒像是怕您不去似的。”

陈清却没笑,只伸手从案角取过一方粗布巾,慢条斯理擦着指缝里尚未洗净的泥痕——那是白日追击时攀岩越涧蹭上的山灰与苔藓。他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那泥垢比朝廷诏令更值得他郑重其事。

“不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帐中篝火都似矮了一寸,“王阶既已擒获,建州右卫残部也尽数归附,通肯山以东百里之内,再无成建制之敌。今夜扎营,明日休整半日,后日一早拔营。”

言琮应一怔:“那……钦差那边?”

“他们等得起。”陈清将布巾掷入火堆,橘红焰舌“呼”地舔上粗麻,顷刻卷作焦黑灰烬,“朝廷要的是结果,不是姿态。我若风尘仆仆、披甲带血地闯进自在州衙门,反倒显得心虚——倒像是怕他们不给粮、不拨布、不认功绩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言琮应微愕的脸,语气缓了下来:“再者,你替我办件事。”

“您吩咐。”

“你亲自走一趟熊耳沟。”陈清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青光,背面阴刻“辽东总兵衙门勘合”八字,正面则是一枚虎形浮雕,“拿这个去见佟胜旧部里那个叫阿哈出的千户。告诉他,王阶在押,建州右卫已散,建州左卫三日前已遣使至金州港,献马百匹、貂皮千张,求准其商队往来辽东市舶司关津。”

言琮应双手接过铜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纹路,心头微震:“佟胜还未降?”

“未降,但已溃。”陈清淡淡道,“他麾下四千人,逃散两千,降我者千五,余下五百缩在阿布达里岗不敢露头。阿哈出是佟胜的妻弟,也是他军中唯一还肯管粮秣调度的人。此人精于算计,最信实打实的好处——你告诉他,若他肯率所部千人携辎重来降,辽东不夺其部众、不改其旗号,反授‘镇抚’衔,许其部族迁居盖州北原,划地五十里为牧垦之区,三年免赋,十年内税赋减半。”

言琮应吸了口冷气,低声道:“这……比朝廷给建州诸部的旧例,宽厚太多。”

“所以才要你亲自去。”陈清抬眼,眸光如刃,“他若不信,你便当面给他看账册——前月辽东仓禀实录、市舶司松江港出入货单、金州卫水师修造工料清单,全都在我行囊里。你告诉他,辽东不靠封爵立威,靠的是真金白银、仓廪实、道路通、市易活。朝廷册封的‘龙虎将军’‘都督佥事’,能当饭吃?能挡雪?能护住他妇孺老小不被饿死冻死?”

言琮应喉结微动,郑重抱拳:“末将领命!”

陈清点头,又道:“顺便把秦虎的消息也透给他一点——就说,我已命人在金州卫外港腾出两座营房,专候水师健儿;若他部中有通舟楫、识潮信、擅操炮的汉军旧卒,不论出身,一概收用,月俸照辽东水师新例,加发冬衣棉被两套、安家银二十两。”

言琮应应声而出,掀帘时寒风灌入,篝火猛地一跳,映得陈清侧脸明暗交错。他并未起身,只缓缓解开腰间革带,将那柄随身多年、鞘已磨秃的雁翎刀搁在案头,刀鞘轻磕木案,发出一声闷响,似叩门,又似定音。

次日清晨,霜重如雪。

辽东军营拔寨起行,号角低沉悠长,数百骑列阵如铁,旌旗猎猎,在灰白晨光里翻涌不息。陈清策马居中,玄色大氅裹着一身铁甲,身后是两辆遮得严严实实的牛车——一辆载着王阶,锁链缠身,蜷在干草堆里,眼神浑浊如冻河下的淤泥;另一辆,则装着三十具建州右卫千户以上将官的尸首,覆着白布,每具尸身胸前皆钉一纸木牌,墨字淋漓:某某,某部千户,拒降伏诛。

这不是炫耀,是示儆。

队伍行至通肯山东麓岔口,忽见前方烟尘扬起,数十骑飞驰而来,为首者披褐袍、戴皮冠,正是建州左卫遣来的使者,额头上还贴着块膏药——那是三日前在金州港谈商约时,被辽东市舶司主事一句“贵部貂皮成色参差,须逐张验讫方可入库”气得撞了廊柱所致。

那人滚鞍下马,扑通跪在陈清马前,双手高举一卷黄绫:“奉我主建州左卫都督同知莽塞之命,呈上降表!愿岁输良马三百匹、貂皮万张、人参千斤,乞辽东总兵衙门准其部众入自在州、金州、盖州三地市舶司交易,允其子弟入辽东义学就读,永为藩屏!”

陈清未接,只垂眸扫了眼那黄绫,淡淡道:“莽塞倒是聪明。”

使者额头沁汗,忙道:“我家都督说……辽东若允,左卫愿遣二子为人质,入自在州读书习汉礼,终生不返建州!”

陈清这才抬手,示意亲兵接过降表,又问:“他二子几岁?”

“长子十二,次子九岁。”

“嗯。”陈清颔首,“回去告诉莽塞,人质不必送来。辽东不兴那一套。但他两个儿子,明年开春,自己来自在州义学报到。义学束脩、食宿、书本,辽东全包。若学得好,三年后可荐入辽东总兵衙门吏房实习;五年后,若通律令、晓实务、能执笔拟文,可任百户以下文吏——此非恩赐,乃辽东新政:凡治下,无论夷夏,唯才是举。”

使者愣住,嘴唇翕动,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陈清却已策马前行,只留下一句:“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让佟胜的人截了你们的降表——他若敢动,便是自绝生路。”

队伍继续西行,日头渐高,霜气消尽,露出底下赭红色的冻土。陈清忽然勒马,抬手止住全军。他凝望远处一道蜿蜒如带的冰河,冰面尚未全封,却已浮起薄薄一层白雾,雾中隐约可见数艘小船影子——那是辽东水师巡哨的破冰船,正沿河而上,船头挂的不是明军旗号,而是一面绣着海浪与铁锚的玄底锦旗。

言琮应策马近前:“卫帅?”

“传令。”陈清声音平静,“着金州卫水师提督署即日起,于辽河口、鸭绿江口、旅顺口三处设立‘海防巡检司’,择通晓水文、善察洋流、能辨星图者充任巡检,每司配快船六艘、火铳二百杆、燧发炮十二门。凡往来商船,凭辽东市舶司签发之‘通航勘合’通行,无勘合者,查扣三日;有勘合而载违禁物者,罚没全船,船主押送自在州刑房问讯。”

言琮应肃然应诺。

陈清又道:“再拟一道告示,明日发往各卫所、各羁縻州、各渔港盐场——自今往后,凡辽东辖境之内,渔汛季不得私捕幼鱼,盐田晒卤须依《盐政十则》行事,海船出港须报载货明细、船员名册、预计返港日期。违者,初犯罚银,再犯枷号,三犯发配金州卫造船厂服苦役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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