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家公司果然都是杨国成用来处理私事的手。郑怀松把养老院发生的事情报告给杨国成时,杨国成正在家里吃晚饭。
电话没有开免提,可许慧兰就坐在餐桌另一边,仍然听见了“录音笔”“她母亲”和“明天十点”几个词。
“没用的东西。”杨国成放下筷子,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谁让你们当面提她母亲?现在马上撤,不许再去养老院。”
郑怀松不知道解释了什么,“她既然敢录音,就说明早有准备。”杨国成说道,“今晚不要动人,先想办法让她取消明天的见面。”
电话挂断后,他回到餐桌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端起饭碗。
许慧兰却没有再动筷子,说道:“你让人拿一个生病的老人威胁她?”
“下面的人自作主张。”杨国成应道。
“韩敬川的认罪书,也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许慧兰冷声问道。
杨国成把碗重重放下,低吼道:“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我是闲了,所以终于有时间想一想。”许慧兰看着他,“这些年每次有人替你办错事,你都说是下面的人自己领会。”
“办成了,功劳是你的;出了人命,跟你没有关系。”
“林雅琴跟了你这么多年,她为什么宁愿把东西交给省里,也不相信你会保她?”
杨国成脸色越来越难看,问道:“你同情她?”
“我不同情她。”许慧兰说道,“她明知道你有家庭,还是住进了你安排的房子,也替你收过不该收的东西。”
“可她做错了事,应该由法律处理,不该由你决定她还能不能活着。”
餐厅里一片死寂。杨国成最终没有回答,只拿着手机走进书房。
许慧兰望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慢慢摘下手上的结婚戒指,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她还没有决定离开这个家,却已经不愿意再用那枚戒指替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作证。
而此时的林雅琴上车以后,双手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发动汽车。
监控画面中,她肩膀轻轻发抖,脸上的镇定一点点消失。过了几分钟,她伏在方向盘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蓝凌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林雅琴不是一个无辜女人。她享受过杨国成给她的房子、职位和钱,也帮助他隐藏过见不得光的关系。
可当这张利益网开始收紧,她同样成了随时可以被剪掉的一根线。
晚上八点,林雅琴再次回到滨江路支行。
银行已经停止营业,她却用贵宾卡从侧门进入地下保管区。
这一次,已经获批的证据保全人员提前进入监控室,全程记录了她的行动。
她打开的是B区十七号保管箱。箱子里没有现金和金条,只有一只银灰色移动硬盘、三本薄薄的手写账册,以及一个装着多张存储卡的透明袋。
林雅琴没有把这些东西带走。她只从账册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纸,塞进衣袋,又在移动硬盘旁边放入一封写好的信。
随后,她重新锁上保管箱,离开银行。
技术人员将监控画面放大,勉强看清那封信的抬头。
上面写着四个字:“致调查组”。
蓝凌龙立即问道:“她知道我们在查?”
“她不知道是谁在查。”叶驰说道,“但韩敬川死了,杨国成又派人威胁她,她已经判断省里的调查迟早会找到这里。”
“那我们现在开箱。”
“还不能开。”叶驰说道,“保全措施只是防止东西被转移。保管箱租用协议上的名字不是林雅琴,也不是韩敬川。正式开启需要进一步确认权属和证据关联。”
“等手续走完,杨国成的人可能先来了。”
“所以今晚银行由我们接管。”叶驰指着监控画面,“任何人再来开B区十七号箱,都会被记录并控制。”
蓝凌龙还想说话,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是陈默打来的。他在病房里听完汇报,没有催促开箱,只问了一个问题:“保管箱协议是谁的名字?”
叶驰回答:“滨江港务服务有限公司。”
陈默眼神一变,那是滨江县港口公司下属的一家服务企业。
过去几年一直承接港口接待、仓储协调和设备采购,实际业务不多,账面往来却很大。
“负责人是谁?”陈默继续问。
“法定代表人叫何志达,外号何大,是滨江县委书记钱承恩的小舅子。”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陈默之前在滨江摸排时便听过何大的名字。
钱承恩把持港口多年,何大名下的运通石材厂、港务服务公司和几支装卸队,几乎吃遍了港口所有肥肉。
如今,林雅琴存放杨国成秘密账目的保管箱,竟然也挂在何大的公司名下。
云山的煤矿、永州的物业公司、韩敬海的恒泰建设,再到滨江港口,几条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第一次在一只银行保管箱上交汇。
“不要急着开箱。”陈默说道,“继续按照程序走。既然林雅琴把信写给调查组,就说明她明天会主动提出条件。”
蓝凌龙问道:“哥,如果她明天不出现呢?”
“她一定会出现。”陈默说道,“她今天公开拒绝杨国成,又把母亲的安危摆到明面上,已经没有退路。明天十点,是她给自己争取保护的最后机会。”
“那我们在哪里等?”
陈默看着纸条照片上的“锦绣花园三号楼,B座”,沉思片刻。
“不要在三号楼里面等。”他说道,“她不会把真正的见面地点写在一张可能被韩敬川家属发现的纸上。B座只是入口,周五十点之前,她还会再给出一次指引。”
叶驰赞同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紧她明天接触的每一个人。”
电话结束后,陈默靠回病床。
陈父正在旁边看报纸,陈母则坐在小桌前,把医生开的药按照早中晚重新分装。
两位老人听不懂什么保管箱、物业公司和港口账目,只听明白了一件事:儿子躺在病床上,心却一直在几百里外的永州。
陈母忍了很久,还是问道:“那个女人会有危险吗?”
陈默没有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个,点头说道:“有可能。”
“那就先把人救下来。”陈母低声说道,“她做没做坏事,让法律去判。可人要是没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陈父放下报纸,也点了点头。
陈默看着父母,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他们不懂案件,也不懂官场,可他们认定的道理往往最简单。
先把活人保住,再让事实说话。这也正是他和叶驰明天必须守住的底线。
夜里十一点,林雅琴回到锦绣花园。
她没有开灯,只站在客厅窗前,看了很久楼下的车流。
随后,她取出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电话卡,发出一条短信。
短信收件人不是杨国成,也不是他的司机。
而是韩敬川旧手机里那个已经被技术人员恢复的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明早九点四十分,三号楼信箱取门牌,十点不到,备份自动外发。”
专案组收到信息后,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天上午,杨国成的人会来,林雅琴也会来。
而那只写着“致调查组”的保管箱,将决定谁先找到她真正留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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