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到了周四,这天清晨,林雅琴家的灯便亮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会展公司的司机来接,而是自己拖着一只黑色小行李箱下楼。
三号楼车库里的便衣没有靠近,只将画面实时传回临时指挥室。
林雅琴把行李箱放进后备厢,又绕着车走了一圈,甚至俯身看了看底盘,确认没有异常后才驾车离开。
“她准备走。”蓝凌龙说了一句,她此时坐在监控终端前,双手平放在桌上。伤口结痂以后发痒,她几次想抬手去抓,都被旁边的医护人员按了回去。
叶驰看着城市交通图,沉声说道:“不一定是逃。她如果真要出城,不会只带这么小的箱子。”
“那里面可能装着备份。”蓝凌龙又说着。
“也可能只是拿来试探有没有人跟踪。”叶驰说道,“继续看。”
林雅琴没有驶向高速路口,也没有去火车站,而是在城区里绕了四十多分钟。
她先经过长途汽车站,在门口停留片刻;随后驶入一条老街,把车停进没有监控的居民院;十分钟后,她换了一件浅色外套,从后门步行离开,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组跟踪人员始终没有出现在她的直接视线里,出租车最终停在永州商业银行滨江路支行。
林雅琴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沿着银行侧面的内部通道,刷卡进了地下贵宾区。
叶驰看到这里,立即让人核查。
永州商业银行对外没有公开私人保险箱业务,但滨江路支行在旧楼改造以前,曾为少数企业和高净值客户保留过一批保管箱。
这批保管箱没有接入全省统一业务系统,租用人只需要出示纸质协议、专用钥匙和预留密码。
更巧的是,五年前负责给这家支行装修地下保管区的公司,正是韩敬海实际控制的恒泰建设。
“难怪韩敬川会留下钥匙。”蓝凌龙说道。
韩妻交出的布袋里,除了停车票,还有一串三把钥匙。
其中两把已经确认是韩家的旧房钥匙,第三把钥匙短而厚,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母和数字组合,技术人员此前一直无法确认用途。
现在看,它很可能就是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叶驰立即联系省纪委和检察机关,申请对相关保管箱采取证据保全措施。
但在审批完成以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入贵宾区搜查,更不能当场控制林雅琴。
“如果她现在把东西拿走呢?”蓝凌龙问道。
“那就让她拿。”叶驰说道,“出口都在我们视线里。她拿出来,总比一直锁在里面更容易看清去向。”
林雅琴在地下贵宾区停留了二十八分钟,她出来时,手里的黑色行李箱仍然没有明显变化,可走路速度比进去时快了许多。
她上车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低头在手机上输入了一长串内容,随后拔出电话卡,折断后扔进车载烟灰缸。
技术人员没能截获她发送的完整内容,只确认那是一封通过境外邮箱发出的定时邮件。
邮件设置了二十四小时取消期限。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输入取消密码,邮件便会自动发送到三个不同的收件地址。
“她给自己设了一道保命锁。”叶驰说道。
蓝凌龙盯着屏幕应道:“杨国成要是敢动她,邮件就会发出去。”
“前提是杨国成不知道取消密码。”叶驰说道,“也不知道收件人是谁。”
上午九点,林雅琴驾车离开银行。她没有返回住处,而是直奔城南仓储中心。
七号仓库的卷帘门升起以后,她把黑色行李箱拖了进去。
十五分钟后,她空着手出来,手里只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
她把信封放进副驾驶储物箱,又开车前往市会展服务公司。
这一次,她从公司正门进去,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会展公司的员工显然很意外。有人看见她时主动问好,有人赶紧给她收拾办公桌,还有人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报销单拿来请她签字。
林雅琴表现得非常平静。她批了几份文件,参加了一个临时会议,甚至在食堂和员工一起吃了午饭。
她仿佛只是一个长期在外跑项目、今天突然回单位坐班的副总经理。
可专案组很快发现,她在办公室里做了三件不寻常的事。
第一,她用碎纸机销毁了两本旧通讯录。
第二,她把办公室电脑硬盘拆下来,交给了自己的司机。
第三,她单独见了公司财务负责人,让对方调出过去五年的接待费和差旅费原始凭证。
财务负责人离开办公室后,立即给市政府办公室一名副主任打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杨国成的秘书便联系上了林雅琴。
电话没有接通。秘书连续打了三次,林雅琴一次都没有接。
下午一点四十分,一辆市政府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会展公司后门。
杨国成的司机郑怀松下车后,没有进入办公楼,只让门卫给林雅琴带了一句话:“杨市长晚上想见她。”
门卫上楼不到五分钟,林雅琴便从正门出来。
她没有去后门见郑怀松,而是站在办公楼台阶上,当着公司许多人的面拨通杨国成秘书的电话。
“我明天上午十点有安排。”她说道,“谈完以后,该见的人我自然会见。”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郑怀松在后门等了十多分钟,最终黑着脸离开。
蓝凌龙从另一辆车里看到这一幕,低声说道:“她故意让所有人知道,杨国成在找她。”
“这是第二层保命手段。”叶驰说道,“她把自己摆到明面上。今天以后,她如果突然失踪,会展公司所有人都会想到杨国成。”
“这个女人不简单。”蓝凌龙说着。
“能在杨国成身边待这么多年,还留住证据的人,不可能简单。”
林雅琴下午没有再回三号楼。她开车去了城东一家养老院,在里面陪一位老人坐了两个小时。
专案组核查后确认,那位老人是她的母亲,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病,已经住院三年。
林雅琴替母亲剪了指甲,又陪老人吃完晚饭。临走前,她将一张银行卡交给护理员,卡里刚存入二十万元。
护理员问她是不是要出远门。林雅琴笑了笑,只说公司最近会安排出差。
她走出养老院时,天已经黑了。
停车场里突然出现两名戴口罩的男人。两个人没有直接靠近她,而是一前一后堵住了通往轿车的路。
林雅琴停下脚步,右手伸进口袋,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负责外围保护的侦查员立即紧张起来,叶驰却没有下令行动。
其中一名男人走到林雅琴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杨市长让你别把事情做绝。明天十点取消,今晚跟我们走。”
林雅琴看着他,冷冷地问道:“我如果不走呢?”
“你母亲住在这里,总要有人照顾。”
这句话刚说完,林雅琴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男人刚才说的话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回去告诉杨国成。”林雅琴冷声说道,“从今晚开始,我母亲少一根头发,东西都会送到省里。”
“别以为韩敬川死了,就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
两名男人显然没有料到她会随身录音,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很快转身离开。
专案组悄悄记下他们的车辆和身份,没有当场阻拦。
两个人一个是汇安物业的保安队长,另一个是恒泰建设项目部的副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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