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求各县区所有重大项目、资金拨付和干部调整事项,暂时统一报市政府协调;又让韩敬川通知几个关键部门,没有市政府同意,不得擅自向外地调查人员提供内部材料。
他甚至让人向省委请示,在陈默住院期间,由他暂时统筹永州党政全面工作。
市委秘书长穆远征当场拒绝执行,“陈书记只是住院治疗,不是不能履职。”穆远征说道,“省委没有授权任何人代行市委书记职权,市委的文件、印章和重大事项仍按原程序办理。”
市委副书记何映秋也明确表态,陈默住院期间,市委日常工作由书记办公会按照既定分工处理,任何人不得借机改变市委常委会已经形成的决定。
杨国成没能拿到市委的权,却迅速控制了市政府系统。
党组扩大会议结束后,韩敬川跟着杨国成回到办公室。
杨国成没有让秘书进门,而是亲手拟了一份“临时工作协调要求”,让韩敬川以常务副市长的名义逐个通知财政、交通、公安和云山县有关部门。
韩敬川看完以后,迟迟没有接笔。
“市长,这种要求是不是应该由市政府办公室正式发文?”他试探着问道,“现在省委还没有同意由您统筹全面工作,我们私下要求各部门暂停向调查组提供材料,一旦被人抓住,性质不好解释。”
“所以才不发正式文件。”杨国成看着他,“现在是特殊时期,市政府不能没人管。你是常务副市长,由你出面协调最合适。”
韩敬川握着那几页纸,手心慢慢渗出了汗。
由他出面,事情办成了,权力仍然掌握在杨国成手里;
一旦省里追究,所有电话、口头通知和部门反馈,却只会指向他这个常务副市长。
“怎么,不愿意?”杨国成的目光冷了下来,“路线是你从值班室送出去的,现在事情出了纰漏,你反而想站到旁边看?”
韩敬川心头一紧,急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照办。”杨国成把座机推到他面前,“先给财政局打。”
韩敬川只能坐下来,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出去。
他每说一次“暂缓提供”,每强调一次“统一等待市政府协调”,都觉得那句话像一根绳索,绕着自己的脖子多缠了一圈。
几个原本已经准备向调查组提供材料的局长,在接到韩敬川的电话后临时改口;
云山县财政局、交通局和公安局的部分档案也突然以“系统维护”为由无法调阅。
永州这番异常动作,很快被正在云山调查的联合调查组察觉,并报告到了省城。
黄显达听完汇报,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小陈还躺在医院里,有些人就急着抢印章、封材料、堵调查组的门。”他把手里的文件重重放到桌上,“这不是主持工作,这是趁人病,要把永州重新关进他们自己的铁桶里。”
他当即向省委书记顾敬兰作了汇报,顾敬兰只说了一句话:“依法查清,不受永州任何单位和个人干扰。”
当天上午,黄显达按照省委决定,将原有联合调查组升级为专案调查组,由省公安厅副厅长叶驰统一指挥。
省纪委、交通、应急和生态环境部门继续参与,所有调查人员可以越过永州有关部门,直接调取案卷、账目、通信和车辆资料。
专案组成立后,黄显达把鹰嘴弯现场照片放到叶驰面前。
“陈默遭遇的不是普通交通事故,是有人想要他的命。”黄显达说道,“从调研路线的流转查起,一直查到云山。”
“谁泄露了路线,谁调走了抢险机械,谁提供了矿山车辆和爆破人员,一条线都不许漏。”
叶驰收起材料,声音冰冷地说道:“只要他们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二天上午,蓝凌龙在省厅医疗室重新换过药后,又来到医院,在走廊里把林场照片、值班记录复印件、防火监控和证人保护情况全部交给叶驰。
她的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也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叶师叔,我跟你去。”她说道。
叶驰看了一眼她的手后说道:“你这样还能查案?”
“能走,能看,能认人。”蓝凌龙回答,“那天晚上进入鹰嘴弯的两辆矿山车,我见过其中一辆。”
“就算他们换了车牌、刮掉标识,我也能认出来。”
叶驰没有立即答应,转头看向病房里的陈默。
陈默沉默片刻,叮嘱道:“你只能负责辨认车辆和人员,必须跟着师叔,不许单独行动,更不许再往危险地方闯。”
蓝凌龙点头说道:“我答应。”
叶驰这才开口应道:“跟紧我,一切听指挥。”
专案组没有急着再次进入云山,而是先把陈默进入永州以来的全部调研路线、接待通知和异常事件重新排了一遍。
他们很快发现,从嘉河、清河到云山,每当陈默临时改变行程,市政府系统里总有人提前向县里打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调查人员从清河调研形成的接待材料和路线变更记录入手,一路反查信息流向,最终调取了市政府一楼值班室的通话记录。
他们发现,陈默去云山的前一天晚上,那部平时只用于内部联络的座机,曾拨通过赵铁柱的私人手机。
值班室的监控录像里,韩敬川在那段时间支开工作人员,独自进入房间,十二分钟后才离开。
路线泄露的人,被锁定了。随后,叶驰带着调查组直扑云山。
蓝凌龙在九源煤矿后山的一处废弃修理厂里,认出了那辆被拆掉车牌、重新喷过漆的矿山运输车。
车辆驾驶室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鹰嘴弯特有的红褐色泥土,后车厢底部则提取到了与现场爆破残留物成分一致的工业炸药颗粒。
林场值班员周德顺的证言、防火监控拍到的画面、公路局机械调度单、矿山车辆轨迹和市政府值班室通话记录,开始一环接着一环闭合。
叶驰没有立即抓捕赵铁柱,而是让省厅的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他,同时冻结了他和家人的出境手续。
赵铁柱很快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无论他去县政府、九源煤矿还是亲属家中,身后总有陌生车辆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连续换了三部手机,想联系那名爆破班长,却发现对方已经在外逃途中被省厅控制。
当天深夜,他终于沉不住气,用一部没有登记身份的手机打给韩敬川。
“韩市长,爆破班长被抓了,车也被他们找到了。”赵铁柱压低声音说道,“叶驰带的是省厅的人,县公安局根本插不上手。你得想办法救我!”
韩敬川听完以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好几天都失眠了,他都有要去自首的冲动了。
市政府值班室的监控被调走,通话记录也被封存。调查组虽然还没有找他谈话,可他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救不了。”韩敬川喃喃说道,“谁都救不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