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医院为家务事烦心之时,他并不知道,永州那边也在经历一场生死切割。
陈默苏醒后的当天深夜,杨国成和韩敬川一直在等赵铁柱的电话。
凌晨,他们终于等来了赵铁柱的电话。
“市长,林场那边出事了。”赵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蓝凌龙找到了周德顺留下的半页值班记录,原件已经交给市纪委,人也被省厅保护起来了。林场入口的防火监控还拍到我的司机拿走记录本。”
杨国成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陈默不但活了下来,还已经苏醒。
如今值班记录、现场爆破残留物和赵铁柱司机取走证据的画面同时落入调查组手中,鹰嘴弯再也不可能被解释成一场普通天灾。
坐在对面的韩敬川一听到这些消息,手抖个不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通从市政府值班室打出去的电话一旦被查到,整条线就会从赵铁柱一直追到自己身上。
还有,他满以为这一次一定能让陈默死于天灾,可这样的设计,都没能弄死陈默,而且一天一夜,他硬生生被蓝凌龙徒手刨出来了。
这样的人,难怪他能在大西北和藏区功成名就地回来。
越想,韩敬川越是害怕,他这一次错得再离谱了。
他就是贪点钱,顶多判个几年,现在,陈默活过来了,他就是杀人犯,那就不是判几年的事。
韩敬川由手抖到身子全部抖个不停,杨国成看到这货的德性,却装看不见。
“参与的人呢?”杨国成平静地问道。
“已经让他们分头离开云山,车辆也在处理。”赵铁柱说道,“可省厅的人已经盯住九源煤矿的几个出入口,县公安局插不上手。孙丽华还准备把矿山污染和旅游规划的材料全部交出去。”
杨国成听到这里,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怒。
“立刻切断和爆破人员的所有联系,账目、通信设备和车辆能处理的全部处理掉。”他说道,“谁被抓住,谁就按矿山违规作业引发滑坡来交代,不许提陈默的路线,更不许提市里。”
赵铁柱低声应道:“明白。”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韩敬川盯着杨国成,惊恐地说道:“市长,陈默已经醒了,省公安厅和省纪委也在查。”
“这件事压不住了,我们现在收手,也许还来得及。”
“收手?”杨国成瞪着韩敬川应着,“从你把路线告诉赵铁柱的那一刻起,我们还有手可收吗?”
韩敬川脸色惨白,身子又压不住抖了起来。
“陈默伤得很重,短时间内回不了永州。”杨国成站起身,眼神一点点变得阴冷,“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乱。”
“只要重新把永州的局面抓回来,让下面的人闭嘴,让关键材料出不了永州,省里就未必能把这条线追到我们头上。”
韩敬川听着这番话,非但没有镇定下来,反而猛地站起身。
“抓回来?怎么抓?”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厉,“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已经进场了,周德顺的值班记录、爆破残留物,还有赵铁柱司机拿走记录本的监控,全都在他们手里。”
“我们现在封材料、扣档案,只会让他们更加确定永州有人在阻挠调查!”
“那就让他们确定?”杨国成回头看着他。
“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韩敬川急忙摇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不是市里能压住的了。陈默只要活着回来,调查就不会停。”
“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把赵铁柱他们交出去,把责任控制在矿山违规作业和接待失误上,至少还能争取一个从轻处理。”
杨国成盯着他,忽然问道:“你说的我们,包括谁?”
韩敬川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说错了话。
杨国成从来不会把自己放进“我们”里面,哪怕是最亲近的下属,也只能说“下面的人”“有关同志”或者“个别干部”。
只有韩敬川这样真正参与过核心安排的人,才知道那些模糊话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市长,我当时只是想把陈默的调查方向引开。”韩敬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声说道,“我没想到赵铁柱会把事情做成这样,更没想到他会真的调爆破人员去制造滑坡。”
“您当初说的是让他制造点动静,拖住陈默几天,不是要把人埋死!”
杨国成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即反驳,只是看着韩敬川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韩敬川害怕了。不是普通的担心,也不是面对调查时的慌乱,而是一个已经开始计算自首、供述和家人下场的人,在本能地寻找逃生的缝隙。
这样的人一旦被省纪委单独谈话,根本不需要太多审讯技巧,只要把陈默的伤情、现场证据和他的通话记录摆到面前,他就会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脑交代出去。
杨国成想到这里,一个冰冷的念头从他心底浮了出来:韩敬川不能再留。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永州这条线就始终存在一个会开口的缺口。
更危险的是,韩敬川知道得太多,知道哪些电话是他授意的,知道哪些项目是他点过头的,也知道每一次“下面想办法”之后,真正的安排是如何落地的。
可这个念头只在杨国成心里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韩敬川手里没有完整证据,赵铁柱也还没有落网,只要再给他一点压力,让他把恐惧变成服从,或许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等所有调查线索被切断,等省里只剩下一封指向韩敬川的认罪书,到那时,他是自首、失踪,还是死在自己的恐惧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杨国成沉声问道。
韩敬川嘴唇发白,应道:“市长,我不想死。”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他自己先愣住了。
杨国成却笑了,只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就说道:“陈默被埋在山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他也不想死?”
韩敬川浑身一颤,急忙解释:“我没有亲自去现场,我只是把路线给了赵铁柱。”
“我以为他最多安排人阻拦,不会真的——”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杨国成打断他,“重要的是,电话是你打的,路线是你给的,赵铁柱的人是你放进市政府系统的。”
“现在事情办砸了,你就想把自己摘出去,晚了。”
韩敬川看着杨国成,眼底最后一点侥幸也慢慢熄灭了。
他突然意识到,杨国成说要重新抓回永州,并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在省里查到自己之前,先把所有可能开口的人控制住。
韩敬川明白这一点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离开杨国民的。
而第二天上班后,杨国成便以“市委主要领导住院治疗、全市工作不能停摆”为由,召集市政府党组扩大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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