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长剑,仰天高呼:
“众将士!今日我等陷入绝境,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随我冲!”
说罢,一马当先,向张勋的阵中冲去。
众将士见主将如此奋勇,也鼓起最后的勇气,跟着曹操冲杀过去。
两军相遇,又是一场惨烈的混战。
曹操亲自冲在最前面,长剑挥舞,左臂右砍,杀得浑身是血。
他的战袍被刀剑割破了好几处。
他的坐骑被流矢射中,悲鸣一声,前蹄跪倒,险些将他摔下马来。
他猛地勒住细绳,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冲杀。
然而,敌军实在太多了。
梆子响处,四面八方的弓箭手齐齐放箭,箭如骤雨,铺天盖地地射来。
曹军将士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操挥剑格挡箭矢,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中。
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渗出了鲜血。
一支流矢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将盔缨射断,红色的缨穗飘落在空中,缓缓落地。
曹操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乱箭射成刺猬。
打仗就是这样,当你实力不济之时,容错了就会很低。
历史上他的资本雄厚,可以输掉很多场战争。
这都并不妨碍他取得最终的胜利。
然而,现在的曹操实在没有能翻盘的资本。
“主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曹操循声望去,只见马军队里。
一将手持双戟,大步冲出。
正是典韦!
典韦脸上满是血迹和尘土,一双虎目圆睁。
他飞身下马,将双铁戟插在地上,从腰间取出数十柄短戟。
在手中,回头对从人喝道:
“贼来十步,乃呼我!”
说罢,放开脚步,冒着箭雨,向前冲去。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典韦挥舞短戟,格挡箭矢,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的步伐极快,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身上中了几箭,却浑若不觉,依然大步向前。
纪灵军数十骑追至,铁蹄如雷,刀光闪烁。
从人大叫道:“十步矣!”
典韦喝道:“五步乃呼我!”
从人又叫道:“五步矣!”
典韦虎目圆睁,猛地扬起右臂。
一柄短戟脱手飞出,“噗”的一声,正中当先一骑的面门。
那人惨叫一声,栽落马下,血溅三尺。
典韦双手不停,一柄接一柄的短戟飞射而出。
每一戟都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一戟一人坠马,竟无一虚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余人被射落马下。
惨叫连连,血染黄土。
余众见了,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走,哪里还敢靠近?
典韦杀散追兵,大步奔回,飞身上马。
拔出双铁戟,怒吼一声,冲入敌阵。
双戟挥舞,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上下翻飞。
左右开弓,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典韦在此!谁敢近我!”
典韦的吼声如同猛虎咆哮,震得敌军胆寒。
纪灵的部下虽然人多势众,却被典韦的勇猛震慑住了,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典韦杀散包围曹军的敌军,冲到曹操面前,大叫道:
“主公勿忧!典韦在此,保主公杀出重围!”
他一手持戟,一手拉住曹操的马缰,护着曹操,奋力向外冲杀。
有了典韦在前面开路,曹军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典韦的双戟左右开弓,挡者披靡。
敌军的刀枪箭矢被他一一磕飞,根本近不得身。
曹操跟在典韦身后,也挥剑厮杀,两人一前一后。
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
典韦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双戟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
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消下来,模糊了视线。
但他不敢停下,他知道,只要他停下,曹操就完了。
终于,典韦杀散了最后一拨拦路的敌军,护着曹操冲出了重围。
身后,纪灵的军队被远远甩开,喊杀声也渐渐远了。
曹操勒住马,回头看了看身后。
典韦浑身是伤,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杆,紧紧握着双戟,虎目中满是警惕。
“恶来......”
曹操刚要开口,却见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公勿忧,典韦无碍。”
“此等微伤,何足挂齿。”
曹操眼眶一热,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正要说话。
忽然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曹操休走!”
一声大喝,正是纪灵的声音。
曹操转头望去,只见纪灵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千步骑,从后面追了上来。
这些骑兵个个甲胄鲜明,战马雄验,显然是他最精锐的部队。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转眼间便追到了近前。
曹操心中一片冰寒。
此时他和典韦都已筋疲力尽,身边的将士也只剩下了寥寥数百人。
个个带伤,人困马乏。
而纪灵带来的却是养精蓄锐的精锐骑兵,士气正盛,人数又数倍于己。
这一仗,怎么打?
曹操仰面朝天,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诚天亡我也。”
曹操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山传来一阵雷鸣之声。
曹操勒马回望,只见东北角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面大纛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
“是刘备!刘玄德的青州军!”
夏侯惇第一个反应过来,失声惊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曹操心头一震,随即大喜过望,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他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绝望、恐惧,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终于,终于等到你。
还好我没放弃!
那支军马来得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近前。
刘备骑在马上,身穿银甲,头戴兜鍪,腰佩双股剑。
身后跟着孙羽、关羽、张飞等心腹。
个个战意昂然。
纪灵正率军追赶曹操,忽然见斜刺里杀出一支军马,拦住了去路,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勒住马,定睛一看。
认出那面“刘”字大纛旗,知道是刘备的青州军来了,心中顿时一沉。
他原本以为刘备远在青州,来回至少需要半月。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但纪灵毕竟是袁术麾下第一猛将,久经战阵,岂肯轻易示弱?
他拍马出阵,手持三尖两刃刀,指着刘备破口大骂:
“刘备村夫!织席贩履之徒,安敢与我主为敌!”
“你不在青州缩着,跑到这里来送死,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刘备面色不变,策马出阵,朗声道:
“纪灵,尔其听之!”
“袁公路坐拥淮南,据四州之地,犹未餍足。”
“今复寇犯徐州,茶毒黎庶,残害苍生。”
“吾此来,奉大义而行,为救民命而来!”
“汝今敢逆师相抗,罪不容于诛!”
纪灵大怒,喝道:
“大言不惭!看刀!”
说罢,拍马舞刀,直取刘备。
刘备却纹丝不动,竟视纪灵为无物。
就在纪灵冲到近前的一刹那,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
“匹夫休得逞强!”
关羽纵马而出,青龙刀横扫过去,“当”的一声巨响,将纪灵的三尖两刃刀架住。
两刀相击,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纪灵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关羽,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刀来刀往,战在一处。
关羽的青龙刀势大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千钧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
纪灵的三尖两刃刀也不遑多让,招式诡异,变化多端。
两匹马在场中盘旋厮杀,刀光闪烁,杀气冲天。
两军将士都看得呆了,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厮杀。
曹军的将士们见到关羽如此神勇,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
纪灵的淮泗兵则面色凝重,暗暗为自家主将捏了一把汗。
转眼间,两人已经战了三十余合,竟不分胜负。
纪灵心中暗暗着急。
他知道关羽的武艺不在自己之下,再打下去,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刘备的青州军既然已经到了,肯定不止关羽一人。
后面还有张飞、赵云等猛将,若是车轮战上来,他纪灵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
纪灵虚晃一刀,拨马跳出圈外,大叫道:
“且住!容我少歇片刻,再与你决一死战!”
关羽勒住马,丹凤眼微微一眯,冷冷地看了纪灵一眼。
也不说话,拨马回阵,立于阵前。
手拄青龙刀,如同一尊门神,威风凛凛。
纪灵退回阵中,喘息片刻,却没有亲自再上。
而是回头对副将荀正道:
“荀将军,你去会会关羽。”
荀正应了一声,拍马出阵,手持长枪,指着关羽喝道:
“红脸贼,来来来,我与你大战三百合!”
关羽看了荀正一眼,冷冷道:
“只教纪灵来,与他决个雌雄!”
“尔何许人也,也配与我交手?”
荀正大怒,喝道:
“贼匹夫休得狂妄!汝乃无名下将,非纪将军对手!”
“看枪!”
说罢,挺枪便刺。
关羽丹凤眼猛地睁开,眼中寒光暴射,怒喝一声:
“找死!”
青龙刀如一道闪电劈下,“咔嚓”一声,将荀正连人带枪砍为两段。
鲜血飞溅,荀正的尸体从马上栽落,在地上翻滾了两下,便一动不动了。
这一刀,快如闪电,猛如雷霆。
纪灵军的将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刘备见关羽得胜,一挥令旗,高声道:
“全军出击!”
青州军鼓声大震,杀声震天。
如同山洪暴发一般,向纪灵的大军冲杀过去。
关羽、张飞、赵云等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如同猛虎入羊群,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血肉横飞。
曹军将士也趁势杀回,与青州军形成合击之势。
纪灵军本已追了半夜,人困马乏,又见青州军如此神勇,士气早已崩溃。
如今被青州军和曹军两面夹击,哪里抵挡得住?
顿时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纪灵见大势已去,也顾不得许多,拨马便走。
带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
刘备驱兵掩杀,直追出三十余里,杀的纪灵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纪灵一路狂奔,直到退入淮阴河口,才勉强收拢残兵。
扎下营寨,再也不敢出战。
这一战,纪灵五万大军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刘备见纪灵已退,便收兵回师。
带着关羽、张飞、孙羽等人,往小沛方向而去。
小沛城门外,曹操早已带着众将在城外等候。
他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但此时的眼睛却亮得的人,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光芒,绝处逢生的喜悦。
远远地看到刘备的队伍出现在地平线上,曹操的心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却发现自己根本镇定不下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经历了太多———
从兖州的溃败,到小沛的困守,再到纪灵的追杀。
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差点掉入万丈深渊。
如今,刘备来了,青天就有了。
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刘备越走越近,曹操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城门前相遇。
曹操看着刘备,刘备看着曹操。
四目相对,两顾无言。
曹操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或者说,是瘫软在地。
刘备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曹操的手臂,急声道:
“孟德兄!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曹操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刘备,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低声道:
“玄德......亏得你也。”
“公若不来,吾....……吾死于此地矣。”
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虚假。
曹操这个人,一生刚强,从不轻易向人低头,更不会在人前示弱。
但此刻,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磨难,几乎将他压垮。
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他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哪怕只是一瞬间。
刘备的肩膀竟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可靠。
刘备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他紧紧握着曹操的手,蹲下身子,与曹操平视,温言道:
“孟德兄,弟收到兄之求助信后,心中焦虑万分,昼夜兼程便赶了过来驰援。”
“今幸得及时赶到,否则若有闪失,备之过也。
曹操听了这话,心中大慰。
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道:
“玄德真君子也!真君子也!”
他用力握着刘备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
两人在城门前一跪一蹲,执手相望。
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周围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无不慨叹万分。
这时,孙羽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操和蹲着的刘备,轻咳一声,拱手道:
“两位使君,此间不是说话之处。”
“且回城内少歌,再作商议。”
曹操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飞卿说得对,说得对。”
“玄德远来辛苦,快快随我到小沛城中一歇。”
刘备也站起身来,拱手道:“孟德请。”
两人并肩入城,众将紧随其后。
小沛城小,比不得青州的平原城,更比不得兖州的濮阳城。
曹操走在街上,环顾四周,不由得叹了口气,面露惭愧之色,道:
“惭愧,沛城小县,破败不堪,比不得玄德在青州的气派。”
“委屈倒是玄德了。”
刘备摇了摇头,笑道:
“......孟德说得哪里话来。”
“备当年在高唐时,县城还不如小沛一隅。”
“能有一座城池安身立命,已是不易,岂敢奢求气派?"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来到府衙之中。
曹操让人搬来椅子,请刘备上座。
刘备再三推辞,终究拗不过曹操的诚意,便坐在了客位。
众人各自落座,亲兵端上茶水。
曹操坐在主位上,虽然面容疲惫,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看着刘备,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孙羽坐在刘备下首,环顾四周。
见众人面色都轻松了许多,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两位使君,羽有一言,愿为两位使君陈之。”
曹操道:“飞卿请说。”
孙羽道:
“今虽暂时击退了纪灵兵马,但袁术此人,骄横跋扈,志在天下。”
“他既已发兵,断不会轻易罢休。”
“不日之间,必当再遣大军前来。”
“我等当专注于如何退袁术之兵,不可因一时之胜而松懈。”
刘备点头道:“飞卿说得有理。”
“袁术坐拥淮南,兵精粮足,这一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曹操也道:“不错。”
“袁术此人,睚眦必报,今日纪灵败了一阵,他必定恼羞成怒,不日便再派大军前来。”
“咱们须得早作准备,不可掉以轻心。”
三人正商议间,忽听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亲兵匆匆走进堂中,单膝跪地,拱手道:
“报!城外来了一人,自称徐州糜芳,说有机密要事,求见刘使君!”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都是一怔。
简雍眉头一皱,低声道:
“糜芳?此非徐州别驾麋竺之弟乎?”
“彼在徐州供职,何故远来小沛?”
刘备亦心疑之,忙道:“速请!”
麋芳与麋竺昆仲,泰氏世居徐州,累代经商,富甲一方。
糜竺官拜徐州别驾,为陶谦所深倚。
糜芳虽不若其兄显赫,然亦任职州中,乃糜氏在徐之要人。
今不辞千里而至小沛,必有事端。
片刻之后,麋芳匆匆走进堂中。
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高声道:
“刘使君!在下糜芳,奉家兄之命,特来求见!”
刘备连忙起身,扶住糜芳,道:
“子方不必多礼。”
“你从徐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糜芳抬起头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忧虑,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使君,大事不好!”
“徐州......徐州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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