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此人,乱世之奸雄也。”
“如今得了兖州,已是兵强马壮,绝非易与之辈。”
“明公何必为了一个垂死的陶谦,与曹操结仇?”
刘备正要开口,鲁肃已站起身来,拱手道:
“明公,肃有一言。”
鲁肃经过孙羽的举荐,已经与刘备照过面,并深入交流了一番。
刘备对鲁肃的才华有惊又喜,称赞其是自己的邓禹。
并任命他为军师中郎将。
刘备道:“子敬请说。”
鲁肃道:“明公以道义之名立于天下,天下人所以归心者,非为明公之兵强马壮,乃为明公之仁义也。”
“如今陶谦穷途末路,若能救之,则天下人皆感明公之高义。”
“若乘人之危,夺其基业,则为天下人所不耻。”
他顿了顿,续道:
“况曹操兴兵犯徐州,名为报仇,实为吞并徐州。”
“若让曹操得了徐州,其实力必将大增,届时青州亦难自保。”
“与其坐视曹操坐大,不如出兵救徐州,与陶谦联手,共抗曹操。”
“如此,既可保全徐州,又可遏制曹操。”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徐庶摇头道:“子敬,你这话虽有理,但太过理想。”
“陶谦此人,年迈昏聩,不堪大用。”
“即使明公救了他,他也未必感恩。”
“况且曹操兵锋正锐,若明公贸然介入,只怕引火烧身。”
鲁肃道:“元直,汝过小觑陶谦矣。”
“陶公虽老,然坐镇徐州有年,根柢深固。”
“若得与彼联手,未必不可破。”
“纵不能大胜,亦足令曹操知难而退也。”
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刘备听了半晌,忽然开口道:
“好了,你二人都不要争了。”
徐庶和鲁肃齐齐住口,看向刘备。
刘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道:
“元直之策,虽利于目前,然备决不为此乘危之举。”
“备自举兵以来,以仁义为根本,以信义待天下。
“若今日见利忘义,他日何以服人?”
“且备与孟德虽有旧谊,然大义所在,私交岂论乎?”
话音稍顿,复言:
“徐州黎庶无辜,罹此茶毒,备安能漠然坐视?”
“备意已决,亲率师旅,往援陶谦。”
徐庶听了这话,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鲁肃则是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刘备看向鲁肃,道:
“子敬,你的话,备深以为然。”
“道义二字,乃立身之本,不可动摇。”
鲁肃拱手道:“明公英明。”
刘备又看向徐庶,道:
“元直,汝言亦自有理。”
“然备宁可与曹操堂堂对阵,亦不愿为乘危苟得之事。”
“此事毋庸复议,备意决矣。”
徐庶叹了口气,拱手道:
“明公既然心意已决,庶自当遵从。”
“只是......明公当如何出兵?带多少兵马?何人随行?”
“这些还需细细商议。”
刘备点头道:“元直说得对,此事确需从长计议。”
当下,三人便围坐在案前,商议出兵之事。
刘备决定亲自率兵南下,以关羽、张飞、赵云为先锋。
太史慈、周泰、蒋钦随行。
徐庶、鲁肃为谋士。
共起精兵两万,前往徐州。
鲁肃道:“明公,曹操此次傾巢而出,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
“我军虽精,但兵力不及。”
“若与曹操硬拼,恐非上策。肃以为,当以智取,不可力敌。”
刘备道:“子敬有何妙计?”
鲁肃道:“徐州城池众多,曹军分兵把守,兵力分散。”
“我军可先派一支精兵,绕过曹军主力,直取曹军粮道,断其粮草。”
“粮草一断,曹军必乱。”
“届时明公再率主力,与陶谦里应外合,前后夹击,曹操必败。”
徐庶听了,点头道:
“……..…子敬此计甚妙。”
“粮道乃大军命脉,若能断之,曹军自溃。”
刘备抚掌笑道:“善!便依子敬之计。”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将晚,方才散去。
次日清晨,刘备升帐点兵。
大厅中,众将齐聚,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关羽、张飞、赵云、太史慈、周泰、蒋钦,分列两侧,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刘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将,朗声道:
“诸位,徐州有难,备已决意出兵相救。”
“今日点兵,明日启程。”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应诺:“诺!”
关羽出列,拱手道:“兄长,弟有一事不解。”
刘备道:“云长请说。
关羽道:“兄长此番出兵,是为救徐州,还是为取徐州?”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寂静。
众将的目光都落在刘备脸上,等待他的回答。
刘备站起身来,正色道:
“云长,备此番出兵,只为救徐州百姓,别无他念。”
“使君有难,备当援手。”
“至于取徐州之事,备从未想过,也绝不会做。”
关羽点了点头,退回列中。
刘备又道:“备虽不才,但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那乘人之危之事。”
“今日在此明言,诸位当共鉴之。”
众将齐齐拱手,道:“明公高义,我等敬佩!”
次日,刘备率两万精兵,浩浩荡荡,离开平原,向徐州进发。
秋风猎猎,旌旗招展。
大军行进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如雷鸣。
刘备骑在马上,目光坚毅,望着南方的天际,心中暗暗想道:
“陶恭祖,备来也。”
“孟德兄,你我虽为旧交,但今日徐州之难,备不能坐视。'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带领大军,直奔徐州而去。
大军行至徐州边境,探马来报:
“前方三十里,便是曹军大营。”
“曹军围了下邳,日夜攻打,形势甚急。”
刘备勒住马,举目远眺。
只见南方天际,隐隐有黑烟升起,直冲云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刘备沉声道。
众军得令,脚步加快,队列却丝毫不乱。
青州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度,行军如同平日里操练一般,井然有序。
不到半日,大军已至下邳城北。
远远望去,只见曹军营寨连绵数十里。
营帐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般。
营寨外围挖了深深的壕沟,壕沟外布满了鹿角、拒马,防备严。
营中旌旗招展,士兵巡逻往来,戒备森严。
营寨正中,一杆大燾高耸入云,上书一个斗大的“曹”字,在秋风中猎猎飘扬。
刘备命大军在距离曹营十里处扎营,自己则带着张飞和一千精兵,前往曹营边缘探察虚实。
张飞骑在马上,手持丈八蛇矛。
他环顾四周,见曹营防守严密,不由咧嘴笑道:
“兄长,曹操这厮好大排场,竞调这许多兵马来围徐州。”
“少顷待小弟杀入阵中,教他人仰马翻!”
刘备摇了摇头,道:
“......益德不可鲁莽。”
“此番前来,是为解徐州之围,非为与曹操厮杀。”
“若能劝其退兵,那是最好。
“若不能,再动刀兵不迟。”
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
“......兄长也心善。”
“曹操此贼已据徐州十数城,屠戮无算,掠掠甚多。”
“兄长尚欲与之论理乎?”
刘备叹了口气,道:
“孟德与我,毕竟是旧交。”
“当年讨董之时,并肩作战,情同手足。”
“今虽各事其主,然能免干戈,则免之为上。”
张飞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行人继续前行,绕过一片树林,来到曹营东北角。
这里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曹营全貌。
刘备勒住马,驻足观望。
只见曹营中军帐外,有一队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
“曹军果然精锐。”刘备喃喃道。
就在这时,忽然寨内一声鼓响,“咚、咚、咚”,如同闷雷滚过长空。
紧接着,寨门大开,马军步军如潮似浪,汹涌而出。
当先一员大将,乃于禁也。
于禁勒住马,长枪一指,高声喝道:
“何处狂徒!往那里去!”
身后的曹军士兵齐声呐喊,声势浩大,震得路旁的树叶簌簌落下。
张飞见了,眼中精光一闪。
豹眼圆睁,虬髯倒竖,怒喝道:
“喝!于禁竖子,识得汝张爷爷否!”
话音未落,他已拍马舞矛,直取于禁。
丈八蛇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于禁咽喉刺去。
于禁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连忙举枪格挡。
“当”的一声,枪矛相交,溅出几点火星。
于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拿捏不住。
他心中一惊,暗想:
这张飞果然名不虚传,力大无穷!
两马交错,张飞回身又是一矛,于禁勉强招架。
二人你来我往,战了数合。
于禁虽然武艺不弱,但与张飞相比,终究差了一截。
只见张飞的矛法如同狂风暴雨,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
压得于禁喘不过气来。
刘备见张飞占了上风,掣出腰间的双股剑,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全军出击!”
一千精兵齐声呐喊,如同山呼海啸,朝曹军冲去。
刘备一马当先,双股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身先士卒,气势如虹。
于禁见青州军来势凶猛,且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
自己这边兵力虽多,但士气已挫,不敢恋战。
他虚晃一枪,拨转马头,大喝道:
“撤!”
曹军见主将败退,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向后溃逃。
有的丢了兵器,有的丢了旗帜。
争先恐后,互相践踏,狼狽不堪。
张飞哪里肯放?
他大喝一声,挺矛追杀,一路势如破竹。
丈八蛇矛所过之处,曹军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
他一边追杀,一边高喊:
“于禁孺子,休得逃遁!”
“且与张爷爷再决三百合!”
于禁头也不回,拼命打马向前,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备会在这个时候杀到,而且来势如此之猛。
刘备率军追杀了一阵,见曹军已溃散,便收住兵马,不再追赶。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正是下邳。
陶谦在城头远远望见青州军杀退曹军,心中大喜。
连忙命人打开城门,迎接刘备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刘备率军入城,只见城中百姓三三两两站在路旁,面带惊恐之色,偷偷打量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这些日子,曹军围城,城中人心惶惶。
百姓们日夜担惊受怕,生怕城破之日,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见到援军到来,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终于有了盼头,忐忑的是不知这支军队能否击退曹军。
刘备一路行来,见百姓面有菜色,衣不蔽体,心中暗暗叹息。
他回头对随行的鲁肃道:
“子敬,传令下去,让军中省下一些粮草,分给城中百姓。”
鲁肃拱手道:“诺。”
陶谦已在府衙门口等候。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虽已年迈,但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只是眼中的疲惫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刘备来到府衙前,翻身下马。
陶谦连忙上前几步,拱手笑道:
“刘使君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迎,恕罪,恕罪。”
刘备拱手还礼,道:
“......陶使君客气了。”
“备来迟,致使使君受惊,徐州百姓受苦,备之过也。”
陶谦道:“使君哪里话?”
“使君能来,已是老夫和徐州百姓之大幸。”
“快快请进。”
二人并肩走进府衙,来到大厅之中。
分宾主落座,陶谦命人上茶。
陶谦看向刘备,上下打量着。
此人除了传闻中标志性的双手过膝,耳垂及肩之外。
仪表更是轩昂,气度不凡。
真乃帝王之相也。
“刘使君,”陶谦开口道,“老夫有一事相求。”
刘备道:“使君请说。”
陶谦叹了口气,道:
“老夫老迈无能,忝居徐州之物,不能守土安民。”
“致令曹操兴师犯境,黎庶罹殃。
“每一念此,痛切心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备脸上,继续道:
“今天下扰乱,王纲不振;公乃汉室宗亲,正宜力扶社稷。”
“老夫情愿将徐州相让,公推辞。”
“谦当自写表文,申秦朝廷。
此言一出,大厅中一片寂静。
刘备闻言,愕然变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愣了片刻,随即站起身来,离席再拜。
恭恭敬敬地向陶谦行了一礼,正色道:
“使君何出此言?刘备虽汉朝苗裔,但功微德薄。”
“为青州牧犹恐不称职,何况徐州?”
“今为大义,故来相助。”
“使君出此言,莫非疑刘备有吞并之心耶?”
他的声音略显激动,眼眶微微泛红,续道:
“若举此念,皇天不佑!”
“备之心迹,天地可鉴!”
陶谦连忙起身,扶住刘备,道:
“......使君误会了。”
“此乃老夫之实情也,绝非试探。”
“老夫年迈,精力不济,徐州政务繁重,实难胜任。”
“使君年轻有为,仁义爱民,正可担此重任。”
刘备摇头道:“使君此言差矣。”
“备此番前来,只为救徐州之难,别无他念。”
“使君若再言让位,备便告辞离去。”
陶谦见刘备态度坚决,且言辞恳切,心中更加敬佩。
他叹了口气,道:
“既如此,老夫便不再提。”
“只是使君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陶谦自感时日无多,又不想背负徐州受劫的骂名。
便想把眼下这个烂摊子扔给刘备。
既是全了自己最后的心愿,又能报答刘备的恩情。
但令陶谦意外的是,刘备居然不受。
二人重新落座,气氛稍缓。
这时,糜竺出列,拱手道:
“陶使君,刘使君,今兵临城下,形势危急,且当商议退敌之策。”
“待事平之日,再议让位之事不迟。”
刘备点头道:“麋别驾说得对,当务之急,是退曹兵。
他顿了顿,又道:
“备有一计,可先礼后兵。”
“备愿修书一封,遣人送往曹营,劝令解和。”
“操若不从,再厮杀未迟。”
陶谦道:“使君与曹操有旧,若能使曹操退兵,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曹操会听吗?”
刘备道:“成与不成,且试之。”
当下,刘备命人取来竹简和毛笔,铺在案上。
其书略曰:
“备自关外得拜君颜,嗣后天各一方,不及趋待。”
“向者,尊父曹侯,实因张闿不仁,以致受兵戈之祸。”
“然备已遣太史子义往救,虽终未能保下令弟,然此实非陶恭祖之过也。”
“目今黄巾遗孽,扰乱于外;董卓余党,盘踞于内。”
“愿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后私仇;撒徐州之兵,以救国难。”
“则徐州幸甚,天下幸甚!”
写完之后,刘备吹干墨迹,将竹简封好。
交给一名亲兵,吩咐道:
“速将此信送入曹营,面交曹操。”
亲兵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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