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突发巨变,族中之人虽有心极力压制消息,遮掩丑闻,奈何徐开暗中刻意推动。
消息最先传遍金陵城内各大世家圈层,随后迅速发酵,蔓延全城,街头巷尾皆有人议论此事,知晓内情者越来越多。
白初五与黄坤二人闻讯后,皆是亲自登门齐家求证,在确认齐安下连同整个二房一脉尽数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后,二人心中皆升起不祥预感。
昔日三家结盟利益捆绑,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此事看似是遭人暗算灭口,却也不能完全排除齐安......
“慢着!”
一道沙哑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人群后方幽深洞口处骤然响起。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位拄着乌木拐杖的老妪缓步而出。她身形佝偻,银发如霜,双目却如古井寒潭,幽深不见底,左眼上覆着一枚暗青色铜片,边缘蚀刻着细密墨纹,隐隐泛着微光——那是墨家失传多年的“观机瞳”,以陨铁丝缠绕玄晶熔铸而成,专为勘破机关虚实而制。
她每踏一步,拐杖叩击石地便发出沉闷回响,仿佛与整座山腹的脉搏同频共振。
墨岩北见状脸色陡变,脱口低呼:“青槐姑婆?!您……您不是二十年前就闭关参悟‘九枢转轮’之术,再未出过‘静思崖’么?”
青槐姑婆并未答话,浑浊右目缓缓扫过墨节瑾面容,又落在李逸身上,最后定格于他腰间那柄尚未归鞘的黑刀。她枯瘦手指微微一颤,拐杖顿地三下,咚、咚、咚,声如钟鸣,震得通道两侧岩壁簌簌落灰。
“四小姐既归,合该先去祭拜祖祠。”她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但——”她忽然抬手,指向墨节瑾高举的巨子令,“此令虽真,却已‘断脉’。”
全场骤然一静。
墨节瑾眉心微蹙:“断脉?”
“巨子令非金非玉,乃以‘星髓铜’混‘玄藤汁’铸成,内藏七十二道隐脉,如人体经络,贯通令身,承继墨家气运。”青槐姑婆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摊开,竟托着一枚半枚残缺的青铜圆盘,盘面浮雕九颗星点,中央凹陷处,赫然与巨子令底部纹路严丝合缝。
“你手中之令,七十二脉已损其三十七。”她声音冷硬如铁,“脉断则令滞,滞则不可号令‘天工枢’,不可启‘千机阵’,更不可——”她目光如刀刺向李逸,“——调用山腹深处,那台运转了三百六十年、从未停歇的‘永动机关塔’。”
李逸瞳孔微缩。
永动机关塔。
他此前推断湖底必有地下暗河,却未曾想到,墨家竟以地热与水力双源驱动,构建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永续核心”。三百六十年……这数字绝非虚言,而是精确到年、月、日的刻度标记。
墨节瑾面色微变,指尖不自觉抚过令牌背面一道极淡的灰痕——那是她幼时不慎磕碰留下的旧伤,彼时守拙叔曾说:“无妨,星髓铜自会愈合,七日即复如初。”可如今那道灰痕之下,竟隐约透出蛛网般的裂隙。
“姑婆,这……不可能。”墨节瑾声音微沉,“守拙叔交付此令时,分明完好无损。”
青槐姑婆冷笑一声,枯指轻叩圆盘,盘面九星倏然亮起幽蓝微光,映得她左眼铜片嗡嗡震颤:“你可知,守拙那孩子离山前最后一夜,曾独入‘静思崖’,借我观机瞳窥探令中隐脉?他走后第三日,我便发现,‘断脉之痕’已悄然蔓延至第三十六道。”
她顿了顿,目光如钉,直刺墨节瑾心口:“他没告诉你,是不是?”
墨节瑾身形微晃,指尖攥紧令牌边缘,指节泛白。
李逸一步上前,将她轻轻护于身侧,沉声开口:“前辈之意,是守拙叔……知情?”
“知情?”青槐姑婆嗤笑,拐杖猛地点地,“他亲手剜去三十七道隐脉,只为封印‘永动塔’核心禁制!那塔若全开,一日可锻百具‘机甲傀儡’,十日可凿穿百里山体,百日……足以倾覆一国根基!守拙那孩子,怕它落入野心之人之手,更怕它被你们姐妹……误用。”
全场死寂。
墨岩北等人面面相觑,额角渗汗。他们只知门主失踪、巨子令现世、新门主执令统御,却不知这背后竟埋着如此惊心动魄的伏笔。
墨节瑾喉头微动,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所以……那假门主能伪造令牌,是因为他早知隐脉已损,故而无需仿制‘活脉’,只需做出一副形似神非的空壳?”
“聪明。”青槐姑婆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他背后那人,才是真懂墨家血脉的‘断脉者’。此人不仅通晓令中玄机,更熟知‘永动塔’七重锁钥的开启次序——否则,单凭一枚假令,如何能号令‘天工枢’,调动所有留守匠人修缮扩建,甚至……重启‘千机阵’外围哨岗?”
她话音未落,山腹穹顶忽地传来一阵细微却整齐的“咔哒”声,如同数百枚齿轮同时咬合。众人仰头,只见天缝投下的光柱边缘,数块厚重岩板无声滑开,露出下方密布如蜂巢的幽暗孔洞——每个孔洞之内,都静静嵌着一尊半人高的黄铜傀儡,关节泛着冷冽青光,眼眶空洞,却隐隐对准下方人群。
千机阵,已醒。
墨岩北失声:“哨岗傀儡!它们……它们本该锈蚀报废的!”
“锈蚀?”青槐姑婆冷笑,“只要‘永动塔’尚存一线余力,这些傀儡便永不会停。假门主这三年,每日子时取湖心寒泉淬炼‘机油’,以人血为引,强行续命三十七具核心傀儡——你们闻不到么?那股淡淡的铁腥气,混在湖风里,飘了整整三年。”
李逸鼻翼微动,果然嗅到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腥锈味,似陈年铁器浸透雨水后蒸腾而出的气息。
他忽然抬手,指向墨节瑾腰间荷包:“瑾儿,把那个拿出来。”
墨节瑾一怔,随即会意,从绣着墨竹的靛蓝荷包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小瓶——瓶身温润,内里盛着半瓶澄澈液体,正是出发前,守拙叔亲手所赠的“寒髓露”,言明“遇机关迷障,可净目醒神”。
李逸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指尖蘸取一滴,弹向最近一尊悬垂的铜傀儡眼眶。
滋——
青烟袅袅升起。
那铜傀儡空洞的眼眶内,竟浮现出一层极薄、却不断游移的暗红薄膜,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血契纹。”李逸声音冷如寒铁,“以活人精血为引,烙入傀儡灵窍,可绕过‘千机阵’本源禁制,强行夺控。此人不仅懂墨家,更通邪术。”
青槐姑婆深深看了李逸一眼,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你能识出血契纹……倒比守拙当年,更通‘机理’。”
她不再多言,转身拄拐,径直走向山腹正中那方澄澈水潭。潭水静如琉璃,倒映着天缝洒落的光束,却不见一丝涟漪。
“跟我来。”她声音低沉,“若想真正掌控此地,须先入‘镜渊’,见一见那座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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