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江破岳等五名师兄弟，则是被凌川安排到了玄甲营和修罗铁骑之中，毕竟，此前将队伍拆分，缺少领兵将领和高手坐镇。
他们虽然没有带兵经验，但自身实力摆在那里，要是敌军之中有武修，也能应付。
锁龙谷之中，皇帝已经醒来，但依旧非常虚弱。
他发现，所有人都围在自己身边，细看才发现，河水已经淹到了眼前，照这样下去，最多两个时辰便会彻底淹没溶洞，到时候，他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陛下！”见皇帝醒来，郑肖淮立马迎了......
凌川策马立于定雍陉入口的山岗之上，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刺骨却清醒。他抬手按住腰间镇岳刀柄，指节泛白，目光如刃，死死钉在前方蜿蜒如蛇的官道尽头——那里，本该是通往锁龙谷的唯一坦途，此刻却静得反常。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穿谷的呜咽，连远处松林里惯常出没的寒鸦，也一只不见。
苍蝇已带夜枭营斥候先行探路，半个时辰前传回密报：定雍陉中段塌方三处，巨石横陈，车马难行；两侧山脊上，新近凿出十余处隐蔽哨台，未见旗号，却有暗影浮动；更诡异的是，沿途溪流断流，水痕干涸处残留着焦黑药渣——那是“焚脉散”的余烬，江湖禁药，专破内息，无色无味，溶于水后可令武者经脉灼痛、真气滞涩，三日之内，七重境以下者，提不起半分力气。
凌川瞳孔骤缩。
这不是寻常伏兵，而是早知金吾卫中有高手坐镇，且对陛下随行亲卫的修为底细了如指掌。能调用此等毒物，又精准预判行军路线、提前毁路设哨……绝非草莽流寇，亦非宁王叛军临时起意——宁王远在云霄山与南宫昰对峙，纵有通天手段，也绝难在半月之内，将手伸进定雍陉腹地，布下如此缜密杀局。
“王爷，江某方才绕后查看，左侧山脊第三处哨台，檐角挂了一枚铜铃。”江破岳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铃舌已被削去，但铜身内侧，刻着‘玄’字微痕。”
凌川眉峰一凛。
玄字？
他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想起三年前北疆大捷后，神都曾有一场秘而不宣的清洗——御史台查出户部侍郎私通漠北铁勒部，账册夹层里，赫然印着一枚朱砂“玄”字火漆。而那户部侍郎，正是当朝左相裴砚之婿。
裴砚……裴相。
凌川喉结微动，未言一字，却悄然攥紧缰绳。裴砚执掌中枢十二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连禁军副统领蓝少堂，当年都是他亲手从武举榜上点出的探花。此人素来以“清慎勤”三字立世，连皇帝召其入宫议事，都要先让尚膳监验过茶点，再由内侍亲手捧入——可若这“清慎勤”，全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呢？
“苍蝇！”凌川忽然扬声。
“在！”
“传令：修罗铁骑前队变后队，雁翎骑全数下马，卸甲，只携短刃与硬弓，沿左山脊潜行；亲兵营分作两股，一股随我走官道佯攻，另一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破岳五人，“劳烦诸位师兄师姐，带五十名精锐，自右侧断崖攀援而上——那处岩缝，昨夜楚江回报，有鹰隼巢穴，巢下三丈，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隙，直通锁龙谷后壁。”
曲江寒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是要……声东击西，实取后谷？”
“不。”凌川摇头，声音冷如寒铁，“是双管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但真正的‘仓’，不在后谷。”
他抬手，指向远处雾霭深处一座孤峰：“锁龙谷东首，有座鹰愁崖。谷中仰望，只见绝壁千仞；可若从鹰愁崖顶俯瞰……整个锁龙谷，不过一口敞口铁锅。锅底，就是陛下被困之处。”
沈雪衣眸光一亮：“王爷早已派人……登顶勘敌？”
“周灏。”凌川吐出二字，语气沉静如渊，“他若还在，此刻，已在鹰愁崖顶。”
话音未落，远处山坳忽有三只灰隼冲天而起，翅尖划破铅灰色天幕，呈品字形掠向鹰愁崖方向。
苍蝇仰头凝望，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王爷！周灏公子飞鸢传讯——鹰愁崖顶视野全开，敌军主阵，确在谷口西隘！兵力约三万五千，旌旗杂乱，伪作流寇，但阵列森严，弓弩手每百人配三架‘震岳弩’，盾阵之后，藏有三十辆‘霹雳车’……”
“霹雳车？”崔震浓眉紧锁，“那是工部秘造的守城利器，射程三百步，可贯重甲，怎会出现在此处？”
“工部尚书，是裴砚的同年。”凌川淡淡道，手中缰绳一抖，“传令：雁翎骑弓手，即刻更换‘破甲锥’箭簇；修罗铁骑，卸下重铠，只披皮甲，持陌刀与钩镰枪——本王要他们，一个时辰内，把西隘口的霹雳车，全给我拆成废铁！”
“是！！！”
吼声未歇，凌川已策马疾驰而出，黑色披风猎猎如墨蛟腾空。亲兵营轰然应诺，铁蹄踏碎冻土，卷起漫天雪尘，直扑定雍陉西隘口——那看似铜墙铁壁的死亡咽喉。
而就在官道烟尘翻涌之际，右侧断崖之上，江破岳手持铁枪，枪尖轻点岩壁，身形如燕掠起；曲江寒双枪交击，火星迸溅，借力腾跃；沈雪衣素手一扬，袖中银丝飞出，缠住峭壁枯藤，足尖轻点，翩然若雪；崔震怒吼一声，肩扛一截断木，硬生生撞开挡路盘根，关映月红缨枪斜刺，枪尖挑起一片碎石，为身后亲兵开辟落脚之点……
五十人，无声无息，化作五道幽影，没入嶙峋绝壁。
与此同时，鹰愁崖顶。
周灏蜷在积雪覆盖的鹰巢之后，半边身子冻得发青，指尖却稳稳按在一架黄铜窥镜之上。镜筒微微转动，将西隘口敌阵每一处变动，尽收眼底。他左耳戴着一枚细小的骨笛，此刻正发出极细微的嗡鸣——那是夜枭营独有的“千机引”，一笛七音，可传十里，音律错落，便是不同军令。
他屏住呼吸，看着窥镜中，西隘口敌阵后方，一处看似寻常的粮车队伍里，忽有三辆牛车缓缓偏移，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截黝黑炮口。
不是霹雳车。
是“雷火炮”。
工部十年心血，仅造出十二门，全部存于神都皇城武库，专为防备宗室叛乱而设。如今，却堂而皇之，出现在锁龙谷外。
周灏唇角扯出一丝冰凉笑意，手指在骨笛上轻轻一叩——
“叮。”
音落，鹰愁崖顶积雪簌簌滑落。
而百里之外，凌川奔袭途中，腰间一枚青铜虎符蓦然一烫。他心念微动，虎符背面隐现一行微光篆字：“雷火在右，车阵第三，火油桶，三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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