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仰天长啸,骨杖插入祭坛,杖身裂开,钻出无数墨绿蛆虫。蛆虫聚拢成球,球体炸开,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墨绿巨像,巨像面容酷似杨义厚,额心却嵌着一枚幽绿眼球。
“以尸为基,以怨为薪,唤吾本命蛊王!”巨像开口,声浪掀飞山巅碎石。
灵力抹去嘴角血迹,残虹剑斜指地面,剑尖拖曳出赤色剑痕。他望向云探脉:“能拖多久?”
云探脉眸中凰火炽烈,额角血管暴起:“三息!涅槃真火初成,她撑不过三息!”
“够了。”灵力身形如电,残虹剑脱手飞出,剑身在空中解体,化作三百六十枚血色剑丸,剑丸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是他左肩精血所化。剑丸呼啸着撞向巨像眼球,每撞击一次,眼球表面便浮现一道裂纹。
第一息,剑丸炸裂,眼球裂纹蔓延至眼眶。
第二息,云探脉霜吟弓彻底崩解,化作赤金流光注入白露眉心。白露悬空之躯猛然弓起,后颈赤鳞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暗金脊骨,脊骨中央浮现出一枚赤色火种。
第三息,巨像眼球轰然爆碎!墨绿脓液喷溅如雨,灵力残虹剑丸尽数粉碎,他本人咳血倒飞,撞塌半座山崖。
就在此时,白露睁开了眼。
双瞳赤金,瞳仁深处,两只微小凤凰正在浴火重生。
她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赤金火线凭空生成,火线延伸之处,所有墨绿脓液、溃烂藤蔓、怨念阴风尽数湮灭,连幽的骨杖都在火线拂过时无声化为飞灰。
幽僵立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双手——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赤金琉璃,琉璃之下,暗金色血脉如江河奔涌。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琉璃碎裂的清越声响。
白露指尖火线转向杨义厚头颅。头颅哀嚎着爆开,黑气中所有怨魂面孔尽数融化,化作点点赤金光尘,光尘飘向白露,融入她新生的脊骨火种。
山风骤起,吹散最后一缕墨绿瘴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方弘山巅。白露赤足落地,新生的赤金鳞甲覆盖全身,却无半分狰狞,只余凛然圣洁。她抬眸望向灵力,声音清越如凤鸣:“奉先,借剑一用。”
灵力挣扎起身,将残虹剑递出。白露指尖抚过剑身,剑刃嗡鸣,表面浮现出赤金凰纹。她反手将剑插入地面,剑身瞬间熔解,化作一道赤金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无数赤羽雀鸟振翅飞出,鸟群盘旋升腾,最终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凰影。凰影长唳,声波席卷百里,所有残存的松萝山修士耳中同时响起清越啼鸣,体内灵力躁动不安,竟自发运转起凰族涅槃心法。
远处,公孙辟正驾驭遁光狂逃,听见啼鸣浑身一颤,遁光戛然而止。他惊恐回头,只见方弘山巅赤金凰影垂眸睥睨,目光所及之处,他体内灵力如沸水翻腾,丹田处竟隐隐浮现出一枚赤色火种雏形!
“涅槃之种……她赐下了涅槃之种!”公孙辟面如死灰,转身便欲撕裂空间逃遁。可空间刚起波纹,凰影翎羽轻颤,一道赤金光束射来,公孙辟整个人凝固在半空,皮肤寸寸化为赤金琉璃,琉璃之下,暗金血脉如活水奔涌。
凰影消散,白露赤足踏空而行,走向灵力。她伸手,指尖金焰缭绕,轻轻按在他左肩伤口。灵力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伤口处血肉蠕动,竟在金焰中再生出崭新肌理,连断裂的肩胛骨都泛起赤金光泽。
“白姐……”灵力声音哽咽。
白露指尖收回,金焰隐去,她低头看着自己赤金鳞甲覆盖的手掌,忽然轻笑:“原来医家炼丹,炼到最后,炼的是自己。”
她转身,望向远方云海翻涌的镇岳山方向。那里,乔君克正率众清扫战场,红缨收刀入鞘,刀鞘上妖纹明灭不定。白露抬手,指尖金焰化作一只赤羽雀鸟,雀鸟振翅,携着一道赤金流光飞向镇岳山。
流光落入镇岳山主殿,殿内供奉的镇岳山祖师玉像双眼骤然亮起赤金光芒。玉像手中玉圭自行浮起,玉圭表面裂开细纹,纹路蔓延,最终组成一枚赤色凰印。
白露收回目光,对灵力与云探脉道:“松萝山既覆,青崖山亦溃,两山修士皆种涅槃之种……从此往后,云澜界域,再无山主之分,唯涅槃之民。”
她赤足踏空,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浮现出一朵赤金莲台。莲台绽放,莲心托起一枚赤色火种,火种飘向四方,落入战场废墟、残破兵阵、乃至被俘修士眉心。
灵力望着她背影,忽然想起筑基法仪那日,白露捧着药炉蹲在镇岳山后山药圃边,指尖沾着泥巴,笑嘻嘻说:“奉先,你说等咱们成了金丹,是不是就能炼出长生不老丹啦?”
那时阳光正好,药香满山。
如今赤金莲台铺满苍穹,白露赤足踏火而行,裙裾翻飞处,赤羽纷扬如雪。
云探脉拄着断弓残柄,仰头凝望,额间凰纹缓缓隐去,只余一道赤色细痕。她低声呢喃:“太尊……原来太尊之名,不在高天,而在人心。”
灵力抹去脸上血污,拾起残虹剑碎片。剑身虽毁,剑魂犹存,碎片边缘流转着赤金微光,仿佛在应和着天上那朵朵不灭莲台。
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方弘山巅,赤金莲台次第盛开,莲心火种跃动不息,映照着整片云澜界域的苍茫山河。
而白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入九霄云外。
那里,凰影盘旋,火种如星,静静等待着下一场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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