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占龙的右手被绷带裹了好几层，右胳膊还扎着橡胶绳，稍稍止住血后，医生在他胸前绑了一个吊带，托住受伤的手。

洞里有两张木椅，是用砍伐来的木头、打造的，还算结实。

椅子被民警搬出来，放在洞...

蔡婷将手绘地图折好塞进外套内袋，指尖在纸边摩挲了两下，目光扫过悬崖下方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斜坡。风从山脊上刮下来，带着松针与陈年腐叶的潮气，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合上，抬眼看向正在往山坳里攀爬的张扬和龙羽——两人正猫着腰，在裸露岩层与灌木交界处反复比对脚印走向。

“蔡姐。”康蕊蹲在离悬崖边缘三米远的一丛野蔷薇旁，指尖捻起一截枯枝，枝条断口新鲜，皮层微卷，露出浅黄木质。“你看这个。”

蔡婷快步走近，俯身细看。康蕊将枯枝翻转，背面沾着一点暗褐色泥渍，边缘泛青，不是干透的土，而是雨后未完全风化的湿泥。她又拨开旁边半尺高的狗尾草，底下压着一片碎裂的塑料片，边缘呈锯齿状，一角印着模糊的蓝白条纹——像是某种廉价保温杯的外壳。

“不是被害人身上掉下来的。”康蕊轻声说，“他衣服上没口袋，法医报告写得很清楚，所有衣物纤维都做过溶剂萃取，没残留任何塑料成分。”

蔡婷用镊子夹起那片塑料，凑近阳光下照了照。条纹走向不对称，拼接处有热熔痕迹，不是正规厂家产品。她直起身，朝山下公路方向扬了扬下巴：“让技术队把这段斜坡再筛一遍，尤其是植被根部、石缝、还有那些被踩扁的蕨类下面。”

话音刚落，马志军喘着粗气从右侧山梁绕下来，手里拎着个瘪掉的黑色运动水壶，壶身印着褪色的“永宁二中”字样。“找到了。”他把水壶递过来，指腹蹭过壶底一圈黏腻的褐色污渍，“就在东南方向四百一十三米，背阴面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埋得浅，只盖了薄薄一层落叶，我踢了一脚，就露出来了。”

蔡婷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铁锈味混着淡淡霉味，没有血腥气，但壶内壁靠近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长约三厘米，边缘毛糙，是硬物刮擦所致。她翻过壶底，一行钢印刻字几乎被磨平：Y.N.2019.07。

“永宁二中……去年七月？”康蕊念出声。

马志军点头：“我问了两个本地向导，说这学校早就不招初中生了，校舍改成了镇文化站，但老教师还在那边住。这水壶，八成是学生用过的旧货。”

蔡婷没接话，径直走到崖边，掏出卫星电话拨号。等了六秒，听筒里传来杨锦文低沉的声音：“说。”

“找到一个水壶，永宁二中2019级，可能跟被害人有关。”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盘旋的一只黑翅鸢上，“另外，斜坡上发现一根新折的野蔷薇枝，断口带湿泥，塑料碎片上有蓝白条纹，不是被害人所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塑料碎片拍张照，发我。”杨锦文声音没起伏，“水壶先别动，我十分钟内到。”

挂断后，蔡婷把水壶交给康蕊：“封袋，双层真空，等杨总来取样。”她转身望向东南方向，那里山势渐缓，林线稀疏，隐约可见一道被踩实的小径蜿蜒入林——不像猎人常走的路，倒像学生春游踩出来的痕迹。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现场照片：罗小虎尸体仰面朝天，左手指尖蜷曲，指甲缝里嵌着几粒灰白颗粒，当时法医标注为“疑似石灰岩碎屑”。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泥土搓开——红褐色，含沙量高，颗粒粗粝，毫无石灰质特征。

“不对。”她喃喃道。

康蕊凑近：“什么不对？”

“指甲里的东西。”蔡婷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三粒米粒大小的灰白碎渣，边缘锐利，反光冷硬，“不是这山上的土。”

马志军闻言立刻掏出放大镜，对着碎渣照了照：“石膏？”

“不是石膏。”蔡婷摇头，“太硬，光泽太亮。”她把碎渣装进证物袋，抬头时正看见张扬从斜坡中段返身回来，裤脚沾满泥浆，手里攥着一团揉皱的纸。

“蔡姐！”张扬喘着气把纸展开——是半张皱巴巴的作业本纸，横格线已被雨水洇开，但铅笔字迹尚可辨认：

> ……枪响的时候我在树后面，没看清脸，只看见他穿黄衣服，帽子压得很低……

> 黄东说子弹是空包弹，试枪用的……

> 我说你疯啦，这地方能试枪？他说就打两下，听个响……

> 结果第三枪，那个穿灰夹克的人突然从石头后面冲出来，黄东手抖了一下……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下半页被撕掉了。张扬指着纸角：“背面有血点，不是喷溅，是滴落，三颗，排列不规则。”

蔡婷接过纸，指尖按住最下方那颗血点，轻轻一捻——凝固发黑，但边缘微润，说明暴露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不是被害人留下的。”她肯定道，“罗小虎死于五天前，血早就干透了。”

康蕊忽然抬头：“黄东……他在饭馆说‘枪’的时候，服务员听见了。可这纸上写的是‘空包弹’‘试枪’……如果真是试枪，为什么罗小虎会中弹？”

马志军一拳砸在大腿上：“妈的，有人撒谎！”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引擎轰鸣。一辆越野车拐过急弯停在公路边，杨锦文推门下车，黑色夹克肩头沾着几点泥星，手里拎着个金属工具箱。他没看众人，径直走向蔡婷，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证物袋上。

“水壶在哪？”

蔡婷示意康蕊递过去。杨锦文戴上手套，没碰壶身，只用镊子挑起壶底那行钢印，对着阳光眯眼看了三秒，忽然问：“永宁二中去年七月，有没有组织过夏令营？”

蔡婷一怔：“查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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