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盘山，东南山顶。

这片属于野山，当地人叫做野人山，所谓的当地人是永宁县这边的几个村子。

此时，洞口的四周站满了赶上山的公安干警，宣传口的民警肩上扛着摄像机，手持照相机，不断地在现场录...

杨锦文蹲在悬崖边，指尖捻起一撮褐色碎土，轻轻搓开。土粒里混着几根枯草茎，还有一星半点暗红的干涸血痂——不是罗小虎的，是五天前雨后渗出、又被烈日烤硬的旧迹。他没抬头，只把土抹在掌心，又慢慢蹭掉，动作很轻，像在擦掉一张不该存在的照片。

“张师傅，你们那天停车之后，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他忽然问，声音不高，却让站在三步外的王光明肩膀一绷。

王光明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动静？就……风声，还有江水声，哗啦哗啦的。再就是我们俩喘气儿的声音。”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对了，还有鸟叫。山雀，叽叽喳喳，特别响。”

张新福插话：“不是山雀，是红嘴相思鸟。我老家就在安宁河边，听惯了。”

杨锦文点点头，没接这句，目光却顺着张新福的话飘向东南侧山坡——那里树冠浓密，枝叶间果然有零星黑点掠过，翅膀扇动声被山风扯得细长。他站起身，朝蔡婷抬了抬下巴：“蔡婷，你带龙羽和马志军，从东南坡绕上去，三十米内每棵树下都拍三张照，重点拍树干底部、落叶层、藤蔓缠绕处。尤其是那种带钩刺的野蔷薇，根部松土要刮下来装袋。”

蔡婷应声转身，冯小菜却没动，抱着公文包立在原地，眼睛盯着王光明的右手。那手正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甲缝里嵌着点灰白泥屑，指节外侧有一道新鲜的浅擦伤，结了薄薄一层淡黄痂。

“王师傅，”冯小菜往前半步，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您这手上的伤，是昨天弄的？还是前天？”

王光明一愣，本能地缩手：“啊？哦……就前天，在车站修空调，梯子滑了一下。”

“梯子滑了，怎么伤在拇指根？梯子杆子扎这儿？”冯小菜伸出自己右手，拇指与食指并拢，比划出一个锐角，“而且，您指甲缝里的泥，跟这儿的土色不太一样。”他弯腰，用鞋尖拨开脚边一块碎石，露出底下湿润的褐红壤，“这土偏酸，含铁高，发红。您指甲缝里的是灰白的，像石灰岩粉。”

王光明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杨锦文这时才真正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光明的脸，又掠过张新福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左手——那只手的小指第二关节处，有块铜钱大的陈年烫疤，边缘泛白，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头烫出来的。

“张师傅，”杨锦文开口，语速慢，字字清晰，“您这疤，是小时候烙的？”

张新福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像被强光刺中：“……是。灶膛里掉出来的炭。”

“炭不会烫成这样。”杨锦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冯小菜。那是渡口市刑警支队移交的物证照——罗小虎遇害前七十二小时，曾在仁和镇一家五金店购买过两卷镀锌铁丝，规格是1.2毫米，末端有明显剪切痕。“这疤的走向，跟铁丝缠绕灼烧的轨迹一致。您当年，是不是也用过这种铁丝？”

张新福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下意识想藏手，可那只手已像焊在腿侧，连抬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悬崖上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树枝断裂，紧接着是康蕊短促的呼喊：“杨总！这儿有东西！”

众人立刻往上攀。山路陡峭，碎石松动，冯小菜扶着王光明肘弯往上走，王光明却像被抽了骨头，脚下直打滑。冯小菜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腹摩挲着他腕内侧一道极细的旧疤痕——那痕迹蜿蜒如蚯蚓，深褐色，皮肉微微凸起，显然是多年前缝合后留下的。

“您这疤，”冯小菜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是刀口吧？缝了十七针。当时没麻药，疼得您咬烂了三块毛巾。”

王光明浑身一颤，脚下一滑，差点跪倒。冯小菜顺势托住他后背，手掌稳稳压在他肩胛骨上，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铁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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