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玉面,倒映着陈知白的身影,以及他身后那幅悬于墙上的《万妖图》——图中万妖匍匐,中央却空着一个位置,画框边缘,一行小字若隐若现:“待纳真主”。
“顺昌隆背后,是‘九嶷商会’。”玄螭声音渐冷,“而九嶷商会背后……是你师尊尹檀亲手织就的网。他失踪,不是逃亡,是‘蜕鳞’。如今九嶷商会已失主心骨,群龙无首,急需新主立威。你若得了天解之箓,便是破局之人。”
陈知白眸光微沉:“所以,你把真本给我,是想让我替尹檀掌舵?”
“不。”玄螭玉面倒影中,陈知白的影像忽然扭曲,化作一头盘踞山岳的玄色巨蛟,“我要你……成为那头蛟。吞了九嶷,吞了御景天,吞了整个小玄王朝。唯有如此,才能撕开天机遮蔽,寻到尹檀最后消失的地方——沧溟渊。”
殿外忽起风雷。
一道惊雷劈落,震得窗棂嗡鸣。陈知白抬头,只见窗外乌云翻涌,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断裂的青铜巨门轮廓——那是沧溟渊的界碑,千年未现,今夜竟因玄螭言语而显形!
玄螭转身欲走,忽又顿住:“对了,还有一事。”
他指尖弹出一粒黑砂,落入陈知白案前茶盏。茶水瞬间沸腾,蒸腾起黑雾,雾中幻化出一幕景象:云澜浮屿后山,一株百年紫藤正悄然凋零,藤蔓枯槁处,渗出暗红汁液,凝成一枚小小符印——正是驱神御灵道的“缚魂印”。
“你那位师弟,常安亮。”玄螭声音飘渺,“他今晨在后山采药,顺手斩了三头山魈,剥皮取骨,熬了一锅‘养魂汤’。汤里放的,是紫藤汁。”
陈知白握杯的手,骨节泛白。
玄螭身影彻底融入虚空,唯余一声叹息回荡:
“小心你最信任的人。有时候,最毒的饵,藏在最甜的蜜里。”
殿门无声开启又闭合。
陈知白独坐良久,直至茶盏冷却。他抬手,将那枚胎息箓收入袖中,指尖却悄悄捻起一缕紫藤汁凝成的符印残渣,碾碎,混入冷茶。
茶水复沸,黑雾再起。
雾中景象变幻:常安亮正立于书房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窗外月华如练,照见他左手袖口滑落半截——腕骨之上,赫然刺着一枚细小朱砂印,印纹与紫藤汁所凝符印,分毫不差。
陈知白垂眸,饮尽冷茶。
苦。
比十年陈酿的苦胆更甚。
三日后,七曜拓印阵成。
七位长老面色惨白,鬓角霜染,指尖滴血不止,却人人眼中燃火。阵心悬浮的拓本,金光万丈,箓纹如活蛇游走,竟在虚空中自行演化出三十六式炼体桩功!
潘元君率先伸手触碰拓本,指尖刚及金光,便猛地抽回——他掌心皮肤寸寸龟裂,又迅速愈合,裂痕中迸出淡金色血丝!短短一息,肉身强度竟暴涨三成!
“成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此箓……真能淬炼筋骨!”
其余元君纷纷上前验证,柳元君指尖划过金光,一缕青丝落地,断口处竟泛起金属光泽;南宫元君袖中玉镯碎纹自动弥合,温润如初;刘元君抚过案几,檀木桌面无声凹陷,留下五个清晰指印……
满殿皆欢。
唯陈知白立于殿角,望着那枚拓本,眼神幽深如井。
他知道,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场。
因为就在拓印阵启动的同一刻,云澜浮屿地脉深处,一声沉闷轰响自山腹传来——
那是被封印千年的“万妖冢”入口,第一次,在无人叩拜的情况下,自行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不见尸骸,不见阴气。
只有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紫藤色微光的妖纹,如活物般,正顺着地脉岩壁,向上攀援。
它们所向,正是陈知白书房的方向。
而书房内,常安亮正伏案疾书,笔尖饱蘸朱砂,写下的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
“……天解之箓,实为‘饲妖箓’。箓纹所至,非炼人躯,乃养妖胎。所谓洞彻之境,不过是万妖共生之始。”
墨迹未干。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那行字上。
朱砂字迹,竟在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有了呼吸。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