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白表情顿时一僵。
他祭出法器收容,龙女却问出这般话来。
这是眼界未开,不通世事?
还是早已看破,故意反讽?
念头流转间,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模棱两可回道:
“...
殿中青烟袅袅,如雾似纱,缠绕在众人衣袖之间,却缠不住那一道道灼灼目光。
陈知白掌心那枚天解之箓,纹路幽深如墨浸古玉,光晕流转间,竟似有血丝隐现——并非真血,而是炼体秘箓特有的“筋络映象”,乃以万载玄铁髓、九阴地脉煞、三十六种妖骨精魄为引,熔铸于箓纹深处,非洞玄修士不可窥其全貌。此刻它静静悬浮,不发一音,却压得满殿元君屏息凝神,连指尖微颤都悄然收束。
迟元君见众人神色,唇角微扬,却不露锋芒,只将道箓缓缓收回袖中,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收起一枚寻常符纸。可那袖口拂过案几时,一道极淡的赤芒一闪而没,如火蛇游走,又似活物吞息——那是天解箓认主之后残留的“烙印余韵”,唯有同修此箓者方能感知一二。柳元君眼尾微跳,不动声色掐了道静心诀;刘元君垂眸,指尖在膝上无声叩了三下,是器灵派暗记:已验真,无伪。
潘元君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钟:“既已得箓,便当明示诸位——此箓,可拓印否?”
此问一出,满座皆静。
拓印,非誊抄,非摹写,乃是以本命魂火为媒,借天地元气为炉,将箓纹刻入自身魂海深处,再以秘法反哺他人。寻常道箓,拓印十次即损其三分灵性;天解之箓若真如传言所言“直通洞彻”,其箓纹必含大道真意,强行拓印,轻则神魂灼伤,重则道基崩裂,百年修为化灰。
陈知白未答,只抬手一引,袖中飞出三枚青铜兽钮印鉴,分别落于柳、刘、南宫三人案前。印鉴入手微沉,触之温润,细看其上兽纹,竟是三头早已绝迹千年的上古凶兽:饕餮衔环、穷奇踏云、梼杌伏地。三人瞳孔骤缩——此非御景天旧制,亦非道枢玄府所颁,而是涵虚观遗器!
柳元君指尖抚过饕餮额间裂痕,声音微哑:“这是……尹檀师兄当年亲手所铸的‘三契印’?”
陈知白颔首:“正是。师尊曾言,此印非为镇压,乃为‘承契’。承天解之道,契万妖之躯,印成之日,箓纹自生感应。”
话音未落,三枚印鉴陡然震颤,印面浮起淡金篆文,如活水奔涌,竟在空中自行勾勒出三道残缺箓影!虽仅存三分形貌,却已令殿中灵气暴涌,穹顶明珠忽明忽暗,似不堪重负。南宫元君袖中玉镯“啪”地裂开一道细纹——那是她本命法宝,竟被箓影余威所慑,自发护主。
刘元君霍然起身,袍袖猎猎:“此箓……竟能引动三契印共鸣?!”
陈知白平静道:“师尊留下的,从来不是枷锁,而是钥匙。”
刹那间,所有人心中那点疑窦尽数冰消。尹檀失踪一年,追魂契约已断,可他留下的印鉴仍在,且与天解之箓呼应如初——这岂是赝品所能伪?
潘元君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倦意尽褪,眸底燃起久违的焰:“既如此,拓印之事,由七派各出一名长老,以本命魂火为薪,共铸‘七曜拓印阵’。时限三日,印成之日,首份拓本,供轮值元君参悟。”
此令一出,无人异议。七曜阵需七位洞玄巅峰修士同心同契,稍有差池便魂火反噬,代价惨重。可若真能拓出天解之箓,御景天十七道脉,从此多一条登天之阶!
散会之时,众人步履匆匆,唯陈知白仍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似在推演什么。待殿门闭合,他忽然抬眼,望向殿角一处虚空。
那里空无一物。
可下一瞬,一只苍白手掌自虚空中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悬浮着一枚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天解之箓——纹路更密,光晕更深,甚至隐隐透出龙吟虎啸之声。
陈知白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你来了。”
那手掌之后,空气如水波荡漾,一道身影从中踱出。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唯有一双眼睛暴露在外,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是琉璃般的琥珀色,瞳仁深处,似有无数妖纹旋转不息。
正是钱骏。
不,不是钱骏。
钱骏此刻正跪在顺昌隆总号地牢里,脊骨已被抽去三节,口中塞着镇魂棉,连喘息都只能从鼻腔挤出——那是陈知白昨夜子时亲赴顺昌隆,用一枚“蚀骨钉”换来的结果。
眼前这人,是钱骏的“影契”——顺昌隆最隐秘的“替身傀儡”,专为背负罪责、代行恶事而生。真正的钱骏,早在三年前便已死于一场“意外”。
“陈真人好记性。”傀儡开口,声音却分作两股,左耳听是沙哑男声,右耳却是清越女音,“不过,你该唤我‘玄螭’。”
陈知白指尖一顿:“玄螭?螭吻之螭?”
“正是。”玄螭抬手,将手中天解之箓推向陈知白,“此为真本。你手中那枚,是‘胎息箓’,仅含三成真意,足够糊弄诸位元君,却骗不过我。”
陈知白并未接,只盯着那枚真本:“你为何帮我?”
玄螭轻笑,笑声如金石相击:“帮你?不。我在帮自己。”
他缓缓摘下兜帽。
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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