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曾接触过这般神通,具体……该怎么做?”
龙女有些不好意思。
“很简单,放开神魂,将其包裹接纳即可!”
陈知白语气随意,仿佛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法术。
龙女那少女...
火山口的余烬尚未冷却,岩浆池面浮着一层薄薄灰膜,像烧透的纸灰,颤巍巍盖在暗红涌动的熔流之上。陈知白伏在百丈外断崖裂隙间,脊背紧贴冰凉石壁,呼吸压得极低,连喉结起伏都凝滞如死。他没用神识扫荡——沧桓若还活着,必已布下反窥之阵;而一皇子那抹白衣掠出火山口时,袖角扬起的弧度里裹着三道未散尽的阴符残影,分明是借了阴司界碑的瞬移之力,非寻常遁术可比。这二人皆不可测,更不可信。
他左掌按地,指尖渗出一滴青黑血珠,无声没入岩缝。血珠落地即化,却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蜿蜒爬行,在石隙间织出蛛网状微光——这是山鬼记忆里最隐秘的“地脉盲线”,不引气机、不惊灵韵,只以血脉为引,沿地壳褶皱悄然回溯。此术本需百年修为打底,陈知白却仗着死兆瞳中存续的龙退蛇生机强行催动,指尖皮肉寸寸龟裂,渗血不止,可他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三息之后,盲线尽头传来微震。
不是地脉断裂的哀鸣,而是某种……被强行撬动的滞涩感。像生锈千年的青铜门轴,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刮开一道缝。
陈知白瞳孔骤缩。
果然!沧桓根本没走远。
他一直藏在火山口深处,就藏在那柄火红法剑升起的位置之下——不是地底,而是地底之下。那处岩层早已被掏空,形成一座倒悬穹顶,穹顶内壁密密麻麻嵌满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浮着细若游丝的血纹,正随着岩浆翻涌缓缓搏动。那些鳞片,赫然是龙母褪下的旧甲。
而沧桓就盘坐于穹顶中央,双膝交叠,脊柱笔直如枪,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印纹却是陈知白从未见过的扭曲形态:五指如爪,掌心朝天,指节弯曲成环,环中悬浮一粒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晶核内焰流奔涌,映得他半边脸颊明灭不定,另半边却沉在浓稠黑影里,仿佛被活活撕开的阴阳脸。
陈知白屏住呼吸,神念顺着盲线悄然探入。
刹那间,一股腐腥气息逆冲识海——不是毒瘴,而是浓到化不开的“死气”。那死气如活蛆钻入神念缝隙,所过之处,连山鬼记忆都泛起灰斑。他猛然咬破舌尖,以痛意逼退侵蚀,再凝神细察,终于看清那赤色晶核的本质:竟是龙母一截断骨所化,骨髓已被炼成熔岩核心,而沧桓正以自身龙血为引,将整座火山的地火之力,一丝丝抽入晶核之中!
原来如此。
所谓“换家战术”,根本不是要夺舍龙子,而是要夺舍龙母遗骸!
龙母早已陨落,只余这具被地火温养百年的残躯。沧桓蛰伏多年,表面是护持龙脉,实则是在等火山苏醒那一刻——唯有地火重燃,才能激活残躯中最后一丝活性,让断骨晶核真正蜕变为“伪龙心”。届时他便可引心火反哺己身,彻底摆脱勾连地脉的桎梏,甚至……借尸还魂,重铸龙母法相!
难怪他不惜暴露行迹,也要在火山口布下困阵。那法阵从来不是为困陈知白,而是为困住这具残躯的逸散灵机!一皇子突兀现身,反倒成了意外破阵的楔子——地脉震荡之际,晶核与残躯的牵连出现刹那松动,这才让法剑自行升腾而出。
陈知白后颈汗毛倒竖。
若让沧桓炼成伪龙心……此界再无人能制。
他缓缓收回左手,断崖缝隙里的盲线瞬间溃散为灰雾。不能再等。一皇子拿走法剑,看似渔翁得利,实则已成沧桓眼中钉。而自己重伤未愈,阴间遁术耗损极大,再拖下去,怕是连逃命的力气都要散尽。
必须抢在沧桓收功之前,毁掉那颗晶核。
可如何靠近?穹顶之内,龙母残骸散发的威压已如实质,寻常修士踏入三十步内,血肉便会自行碳化。陈知白抬手抹去额角冷汗,目光扫过腰间——那里悬着半截焦黑木枝,是白姑被龙尾砸中时,从她碎裂的臂骨里迸出的菌丝根须。当时他顺手收入储物袋,只当是战利品,此刻却见那木枝顶端,竟凝着一点幽蓝微光,如萤火,似呼吸。
山鬼记忆轰然炸开:
“菌丝寄生,非夺其生,乃窃其律。”
白姑的菌丝,本就能篡改局部天地法则!她曾以菌丝缠绕枯树,令其反季开花;也曾让断流溪涧凭空生出泉眼——不是催生,而是……临时覆盖规则!
陈知白眼神骤亮。
他扯下衣襟一角,将焦黑木枝紧紧裹住,又撕开左臂内侧衣袖,露出小臂上三道交错疤痕——那是初入山鬼洞府时,被守门石像的指风所伤,至今未愈。疤痕深处,隐隐有淡金色纹路游动,正是山鬼血脉初次觉醒的烙印。
他咬破食指,将血珠滴在疤痕之上。
血遇金纹,瞬间蒸腾为青烟,烟中浮现出三枚古拙符文:【蚀】、【蚀】、【蚀】。
三重蚀字叠印,正是山鬼秘术“蚀律三叠”!此术本需三名同源修士合力,方能短暂扭曲小范围天道禁制。陈知白孤身一人,却以自身为祭,将死兆瞳中存续的生机、龙退蛇的再生之力、以及山鬼血脉中的原始蛮性,全部压进这三枚符文之中!
左臂疤痕陡然迸裂,鲜血狂涌,却未滴落,而是悬浮空中,迅速凝成三枚血符。陈知白低吼一声,单掌拍向地面,血符应声没入岩层。
百丈之外,火山口内。
穹顶暗金鳞片忽然齐齐一颤。
第一片鳞上,浮起细微裂痕。
第二片鳞上,血纹黯淡半息。
第三片鳞上,搏动停滞一瞬。
就是现在!
陈知白如离弦之箭射出断崖,足尖点过滚烫岩面,身形在热浪中拉出残影。他不再掩饰气息,反而将所有残存真元尽数灌入双腿,每一步踏下,脚下岩石便如薄冰般寸寸炸裂!这不是逃跑,是冲锋!是以身为饵,逼沧桓不得不分神应对!
果然,穹顶内,沧桓闭目不动的面容猛地抽搐。他左手印诀微颤,赤色晶核中焰流骤然紊乱,一缕黑烟自晶核裂缝逸出——正是陈知白蚀律三叠撕开的法则缺口!
“蝼蚁!”沧桓嘶声低吼,右掌猛然劈向虚空。
轰隆!
陈知白前方十丈处,整片山岩突然塌陷,熔岩喷涌如巨口噬来!可他早料到此招,身形在半空硬生生拧转,竟以肩胛骨为轴,整个人倒旋着撞向塌陷边缘的嶙峋怪石。轰然巨响中,碎石如雨,他借反震之力斜飞而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截染血断刃——正是此前白姑崩碎的菌丝根须所化!
断刃刺入熔岩喷口边缘的赤红岩层。
嗡……
幽蓝微光自断刃尖端炸开,瞬间蔓延至整片喷口。喷涌的岩浆竟如被无形巨手攥住,猛地一滞,继而倒卷回流!岩浆表面浮起无数细密气泡,气泡破裂时,逸出的气息竟带着清冽草木香——那是白姑菌丝篡改地火属性的痕迹!
沧桓脸色剧变,首次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彻底失去瞳孔的眼睛,唯余两团旋转的赤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龙母残骸的倒影。
“你竟能……扰动龙母律令?!”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找死!!”
话音未落,穹顶内所有暗金鳞片同时亮起刺目金光,金光汇聚成束,如九天雷矛,直贯陈知白天灵!
陈知白却笑了。
笑得惨烈,也笑得通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金光离体不足三尺之际,他猛然后撤半步,左脚狠狠跺向地面——不是跺实,而是以脚跟为支点,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急旋!旋势带动腰腹肌肉绞紧,将全身残存力量拧成一股螺旋劲,尽数灌入右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