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小留学生,林智玲在加拿大跟外国同学最有话题的就是Mr.Why了。
每当同学知道她是华人,都会说:“哦,我知道Mr.Why。”
那时候林智玲就不好意思解释自己其实来自台湾,跟Mr.W...
魏明搁下电话,指尖在红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窗外槐树影子斜斜地爬进客厅,蝉声如沸,七月的京城正蒸腾着一种闷热而踏实的生机。他没立刻答应,不是推辞,而是心里一动——摄影书?这倒是个新思路。照片是凝固的时间,文字是流动的呼吸,若把十年影像与文字叠印在一起,岂非一部活的《光阴手记》?他想起南锣鼓巷那间尘封小屋,相册堆叠如山,每一页翻动都像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旧门,门后站着穿的确良衬衫的青年、骑二八杠飞驰的姑娘、站在百货大楼玻璃橱窗前踮脚张望的孩子……这些面孔背后,是物价闯关时攥紧的拳头,是女排夺冠时满街奔走的自行车铃,是第一次看见电子表时惊疑的眼神,是深圳蛇口工地钢筋丛林里挥汗如雨的脊背。
他起身踱到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磨得发白,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钢笔水洇开些淡蓝痕迹,有些页还夹着干枯的银杏叶、半枚褪色糖纸、一张泛黄的火车票根。这是他从七九年至今的随笔札记,不是,不是剧本,就是随手记下的所见所闻:某日胡同口修鞋匠哼的戏文词儿歪了调;某夜西直门外菜站卸货卡车灯柱刺破浓雾,照见冻得发青的白菜叶子;某次在北大未名湖边听学生辩论“个体户算不算剥削”,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一起啃完一包大前门烟;还有梅琳达初来乍到,被烤鸭皮蘸白糖惊得睁圆眼睛,用生硬中文连说三遍“不可思议”……这些碎片,比照片更毛糙,却更烫手。
魏明翻到去年十一月那页,上面写着:“伦敦阴雨连绵,阿敏来电说六少长牙了,哭得像只小狼崽。我对着窗外灰蒙蒙的泰晤士河想,人这一生,大概就是在不断确认自己从哪来、往哪去的路上,反复校准罗盘。可罗盘指针不是铁铸的,它会晃,会锈,会因一场暴雨、一次离别、一个突然打来的越洋电话而偏移零点五度。但只要底片还在暗盒里,冲洗液还没过期,总还能重显影。”
他合上本子,拨通出版局那位李处长的电话:“李处长,书可以出,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照片不单列,要和文字穿插编排,图是骨,文是血,血肉相连才叫活物。”
“第二,所有文字,必须是我亲笔写的随笔,不请枪手,不拼凑访谈,不套用官样文章——就写我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亲手摸过的这十年。哪怕写错一个标点,也得是我写的错。”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短促而响亮的笑:“魏老师,就冲您这两条,我们连夜开会!版税按千字五十谈,印数稿酬照最高档翻倍!”
挂了电话,魏明没急着回南锣鼓巷整理底片,反而抄起车钥匙出了门。他驱车直奔西四北头条,在一家不起眼的旧书摊前停下。摊主是位戴老花镜的老先生,正用放大镜读《齐民要术》,见魏明来了,抬眼一笑:“小魏啊,又淘书?”
“王伯,找您讨样东西。”魏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是当年在魔都外滩拍的——黄昏,江风鼓荡,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并排蹲在栏杆边,手里举着刚买的麦芽糖,糖丝拉得又细又长,在夕照里泛着琥珀光。“您还记得这张吗?您当时说我构图‘太满’,该给天留白。”
王伯接过照片,眯眼端详片刻,忽然从摊下抽出个褪色布包,打开层层油纸,露出一叠薄如蝉翼的宣纸:“喏,当年你嫌胶片反光太硬,问我有没有柔光纸。我寻摸半年,托安徽老友按古法做的‘云母笺’,专为印照片。试过没?”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