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李初秋仔细查看着手中那还略残留几分温热气息的精致小肚兜,有些恍惚。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就是随口承认自己有特殊癖好……结果那姑娘居然直接就把贴身衣物脱下来送他了?
……这未免也...
李初秋话音未落,天玄司指尖已裹着一缕猩红妖气疾点而出,直取他喉结下方三寸——那是人族任脉最脆弱的“璇玑穴”,若被妖气透体而入,轻则灵脉滞涩,重则识海震荡、三年内再难凝神运功。
可李初秋早有防备。
就在那抹赤色妖光刺破空气的刹那,他足尖微旋,身形如柳枝般向右斜倾三寸,袖口翻飞间,一缕幽白寒气自掌心无声涌出,竟在身前凝成半片霜鳞状的灵力护盾——正是《太阴经》运转至第六境上品后衍生出的“寒魄障”!
“叮!”
妖指撞上霜鳞,发出清越如磬的脆响。寒气与妖力相激,竟迸出细碎冰晶,在昏黄烛光下簌簌坠落,似一场微型雪霁。
天玄司瞳孔微缩,指尖一颤,那股暴烈妖劲竟被寒障反震得倒卷而回,灼得她自己手背泛起一丝浅红。
“你……”她嗓音微哑,桃花眸中怒意未消,却多了一分惊疑,“这功法……怎会是太阴之属?”
李初秋退步站稳,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喘息未平:“妖女,你先收手。我若真跟柳絮有苟且,此刻何必硬接你一击?直接转身逃命不更干脆?”
天玄司冷笑:“逃?你逃得过我的‘蚀骨香’?”
话音未落,她袖口忽又一扬,一缕淡得几乎无形的粉雾悄然弥散开来,混在方才那抹陌生淡香里,无声无息钻入李初秋鼻息。
李初秋呼吸顿滞,眼前骤然浮现出无数碎片——
柳絮伏在案前批阅卷宗,侧脸沉静如画;小翠端来一碗银耳羹,笑嘻嘻说“柳副统领特意吩咐加了三颗枸杞”;昨夜亲吻时她睫毛颤抖的弧度,唇齿间残留的檀香与清苦药气……这些画面并非幻象,而是被“蚀骨香”强行勾出的真实记忆,清晰得如同刻入骨髓。
可就在这记忆潮水将漫过神台之际,李初秋识海深处轰然震颤——那片浩渺无垠的银白识海中央,竟有一轮虚影悄然浮现:不是满月,亦非新月,而是一弯冷冽如刀的残月,月晕边缘流淌着细密金纹,隐隐与他体内《太阴经》灵力同频共振。
残月一转,识海翻涌如沸。
所有被蚀骨香牵引的记忆碎片瞬间崩解,化作点点流萤,尽数被那轮残月吸入其中。李初秋只觉脑中嗡鸣一声,非但未受迷魂之扰,反而神思愈发清明,连天玄司指尖尚未收回的妖气波动都纤毫毕现。
“你识海……”天玄司面色剧变,声音陡然拔高,“你封印解开了?!”
她一步踏前,红裙旋开如血莲,素手疾探向李初秋天灵盖——这一抓若实,足以剖开识海,直窥本源。
李初秋却未闪避。
他甚至闭上了眼。
就在天玄司指尖距他发顶仅剩半寸时,李初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楚妖男,你可知当年秘境石壁上,那部妖族功法最后一行小字写的是什么?”
天玄司手指骤停。
她眼底怒火凝滞,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惊惶的震颤。
“……什么?”
李初秋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寒潭:“‘太阴非阴,蚀月为阳;人骨为鼎,妖血为薪。’”
十二个字,字字如钉,狠狠凿进天玄司耳中。
她浑身一僵,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指尖微微发颤:“……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石壁上的字,是我爹亲手刻的。”李初秋声音平静,却压得整个房间呼吸停滞,“而你身上这蚀骨香的气息……和我娘留下的那支断簪上残留的余味,一模一样。”
天玄司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床沿,发出沉闷声响。她死死盯着李初秋,朱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双潋滟桃花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不可置信、迟来的恐惧,还有一丝深埋多年的、不敢触碰的痛楚。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一扇未关严的窗棂被吹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夜风卷入,烛火猛地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交叠,仿佛两株纠缠的藤蔓,根系早已深扎于同一片焦土之下。
李初秋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静静站着,任夜风拂过衣摆:“你当年跟着我娘,是不是因为她身上有‘蚀月骨’?”
天玄司喉头滚动,终于挤出嘶哑一句:“……你娘……她不是人。”
“我知道。”李初秋点头,“所以我才更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是‘蚀月圣女’。”天玄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戾气尽褪,唯余一片苍凉,“上一任蚀月圣女,也是……被整个妖族追杀至死的叛徒。”
屋内死寂。
唯有烛芯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
李初秋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我呢?”
天玄司抬眸,目光复杂难言:“你是……‘蚀月骨’与‘人族胎脉’的共生体。理论上,这绝不可能存在。可你活下来了,还活成了现在这样。”
“所以,我不是人,也不是妖?”
“你是‘蚀月’最后的容器。”天玄司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你娘怀你九月,妖族大祭司便以‘星陨咒’封你识海,怕你天生觉醒,引动蚀月异象,招来天罚。可你爹……他不惜以自身精血为引,替你改换灵枢,将蚀月之力强行压制、转化,这才让你看似寻常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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