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蕾莉亚走上前,检查凯斯状态。她指尖悬停在他颈侧,眉头越锁越紧:“他的生命体征在衰减……心跳越来越慢,体温在降。可灵魂波动……却异常强烈。”她转向莎卡,“契约内容是什么?”
莎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用他的命,换部族十年平安。每十年一次,他必须回到这里,替‘门’喂一次血。”
“喂血?”铎恩愕然,“喂给谁?”
“不是谁。”莎卡指向那道愈合的裂缝,“是喂给‘门’本身。它需要活着的、带着霜蹄血脉的祭品,才能维持封印。凯斯的父亲、祖父、曾祖父……都来过。他们没回来,因为‘门’只收活祭,不放行者。”
艾莉忽然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枚碎裂的晶核残片。她盯着里面残留的暗金血滴,声音轻得像自语:“可凯斯……他根本不知道。”
“他知道。”莎卡冷笑,“他只是选择相信‘英雄之途’的谎言。霜蹄部族的长老们告诉他,只要抵达先祖石堆,就能唤醒血脉之力,带领族人重返故土——没人告诉他,所谓‘唤醒’,不过是让‘门’确认祭品成熟了。”
柯林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想起凯斯提起猛犸狩猎时眼中灼灼燃烧的光,想起他啐在地上那口带着血沫的唾液,想起他每次抚摸自己虎口旧疤时无意识的停顿……原来那不是荣耀的印记,是枷锁的烙印。
“那现在呢?”他问,“晶核碎了,封印……”
“暂时稳住了。”莎卡踢开脚边一块碎石,“但‘门’饿了。下次开裂,不会等十年。”
就在此时,凯斯猛地睁开眼。
他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像蒙尘的琉璃。他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无人能懂。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只虎口带疤的手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一道新鲜的、蜿蜒如蚯蚓的暗红印记,正沿着掌纹缓缓游走,最终盘踞在拇指根部,凝成一枚微小的、不断搏动的黑色眼睛。
“它……醒了。”凯斯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朽木,“它说……饿。”
话音落下,整座裂谷的风,骤然停了。
连篝火的火焰都凝固在半空,像一尊赤色的雕塑。
远处,石堆顶端的大猫头鹰倏然振翅,发出一声凄厉到撕裂夜空的尖啸。柯林下意识抬头,只见魔宠双目尽赤,喙尖滴落一滴漆黑的血珠,坠地即燃,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奥蕾莉亚脸色骤变:“它在借鹰眼窥视!快切断联系!”
柯林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集中全部意志,对着心底那道熟悉的契约烙印,下达唯一指令:【断联!】
“噗——”
大猫头鹰在半空猛地一颤,双翼僵直,随即如断线风筝般直直坠落。柯林扑过去接住它,羽毛滚烫,胸腔内的心脏正以非人的频率狂跳,每一次搏动,都让柯林太阳穴突突作痛。
“它……看到什么了?”艾伯特扶着发晕的额头问。
柯林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怀里昏厥的魔宠,又抬头望向凯斯——后者正用那只烙印着眼睛的手,缓缓抚过身边一块先祖石。石面冰冷,可凯斯指尖所过之处,苔藓寸寸枯黑,石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显露出底下早已蚀刻好的、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那些符文,柯林曾在白塔禁书区见过——《深渊门扉录》残卷第十七页,记载着一种名为“噬渊之契”的古老血缚术。施术者需以自身血脉为引,将活体祭坛永久锚定于空间薄弱处,代价是……施术者及其直系后裔,永世不得解脱。
而符文末尾,赫然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霜蹄·克罗格之子·凯斯·启封】
柯林喉咙发紧。克罗格……那个在雪原被猛犸象牙贯穿胸膛的“英雄”,那个被凯斯反复提起、引以为傲的祖先——原来不是战死,是自愿赴祭。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砾,“所谓的英雄,从来就不是为了部落而死。是为了让‘门’继续关着,才去死的。”
莎卡静静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弯腰,拾起地上那块刻有手印的灰岩碎片,指尖用力一碾,碎石簌簌落下,露出内里更深的、尚未被晶核覆盖的刻痕——那是一行更古老的文字,用早已失传的霜蹄古语写就:
【吾血为锁,吾骨为钥,吾魂永镇此渊。若后人临此,勿念荣光,唯慎其终。】
风,终于又起了。
带着裂谷深处无法驱散的寒意,卷起灰烬与尘埃,扑向篝火,也扑向每一个沉默伫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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