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熠闻言笑了笑。
“这一次出来,让她平白跟着吃了许多辛苦,等着回宫后,也该好好补偿她一下。”萧熠轻声道。
福安能感觉到。
陛下每次提起锦宁的时候,语气都会轻柔许多。
福安笑着说道:“能得陛下如此厚爱,贵妃娘娘当真是好福气。”
萧熠道:“是孤好福气,还能再得一个她在身边。”
福安听到这,微微一愣,接着才神色复杂地看向萧熠。
陛下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贵妃娘娘,可他听来,总觉得这话中有别的什么深意。
毕竟这个“再......
瑞王妃的手指骤然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疼。她死死盯着徐废后那张涂了厚厚脂粉、却掩不住眼尾细纹与颧骨上青白浮肿的脸——那副扭曲的站姿,像一根歪斜的枯枝插在牡丹阁门前的青砖地上,偏偏还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讨生活?”瑞王妃忽然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如钝刀刮过铁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讨生活’这三个字?”
她往前踏了一步,裙裾扫过阶前落花,发间金步摇却稳稳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冷得能冻裂春水:“徐雪荣,你当年跪在本宫脚下求一碗参汤的时候,可记得自己是徐家旁支庶女?你偷换我东宫所出嫡子生辰八字,撺掇成元去撞太庙石柱,想借他残躯搏个‘孝烈之名’好让你儿子取而代之——这些事,你以为本宫不知道?”
徐废后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几乎栽倒,却被身后贴身宫婢扶住。她强撑着扬起下巴:“你胡说!若不是你容不下我母子,何至于……”
“容不下?”瑞王妃打断她,唇角讥诮地扯开,“是你先动的手。成元断腿那日,我在佛堂抄《金刚经》,整整三日未出殿门。可你呢?你抱着萧宸躲在廊下,看着他拿铜尺抽打成元手背,直到皮开肉绽、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你还夸他‘有长兄风范’。”
风从回廊穿堂而过,吹得两人鬓发纷乱。徐废后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再吐出半个字。
瑞王妃却不再看她,只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过左腕上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当年徐雪荣假装失足推她撞向紫檀案角时留下的。疤痕早已平复,可底下筋络仍会偶尔刺痛,尤其在阴雨天。
“你记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今日你站在这儿,不是因你有多尊贵,而是王爷还用得着萧宸这枚棋子。等哪日他觉得那瘸腿野种连当狗都不够格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徐废后腰间悬着的一枚小小玉锁,那是当年萧宸周岁礼上,瑞王亲手所赐,刻着“长乐未央”四字。
“——本宫就亲手把这玉锁,塞进你嘴里,碾碎你满口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奔来,扑通跪倒在阶下:“王、王妃娘娘!世子爷他……他在观景台跳下去了!”
瑞王妃浑身一震,眼前霎时发黑,幸被身旁侍女一把搀住。
“什么?!”她厉喝出声,声音劈裂空气,“人在哪儿?!”
“在西苑假山后头……血流了一地……奴才们不敢动……”
瑞王妃再顾不得徐废后,转身便朝西苑狂奔而去。裙裾翻飞如惊鸟振翅,金步摇断裂坠地,叮当一声脆响,砸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
西苑假山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粗使婆子蹲在地上,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头耸动。见瑞王妃来了,纷纷垂首退开,让出一条窄道。
萧成元仰面躺在血泊之中。
他左腿齐膝而断,伤口参差狰狞,显然不是新伤——那是太庙火起那夜,他被人拖拽着爬出殿门时,被倒塌梁木生生砸断的。可如今右腿小腿处却有一道新鲜裂口,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玄色锦裤。
他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如纸,唯有胸口微弱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瑞王妃扑跪下来,抖着手去探他鼻息,指尖触到一点温热气息,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撕开自己袖口内衬,按在他右腿伤口上,用力压住:“快!找止血散!快去请府医!不,叫上官青来!让他亲自来!”
没人敢应声。
她猛地抬头,环视四周:“谁去?!”
一个年轻侍卫颤巍巍举手:“卑职……这就去!”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冷笑自假山之上飘下:“呵……跳?”
众人惊惶抬头。
萧宸不知何时立在假山顶端一块嶙峋巨石之上,衣袍猎猎,右手负于身后,左手轻抚腰间玉珏——正是当年萧熠亲赐、象征储君身份的螭龙衔珠佩。夕阳熔金泼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如刀锋的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眼神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没看瑞王妃,也没看血泊中的萧成元,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徐废后身上。
“母后。”他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您说,一个人若明知自己活不成,还偏要跳下来,是不是很傻?”
徐废后僵在原地,嘴唇发白。
萧宸缓缓弯腰,从石缝里拾起半截断裂的竹杖——正是萧成元平日拄着走路的那根。他将断杖掂了掂,忽然抬手一掷!
竹杖破空而出,带着尖锐呼啸,直直钉入萧成元身侧三寸之地,震得地面簌簌落尘。
“他没跳。”萧宸终于看向瑞王妃,眸底幽深似寒潭,“是我推的。”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瑞王妃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喉咙里泛起浓重铁锈味。她死死盯着萧宸,嘴唇抖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宸却已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假山另一侧,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风散入暮色:
“母后若不信,大可查查他袖口暗袋里的东西。”
瑞王妃猛地低头,颤抖着伸手探入萧成元左袖内袋。
指尖触到一叠薄薄纸片。
她抽出一看——竟是数张盖着工部火漆印的调令文书,抬头赫然写着“奉旨调南州盐铁转运使赴汴京协理灾务”,落款日期却是三日前。
而文书末尾,赫然按着一枚鲜红指印,形状歪斜,边缘模糊,显然是重伤之下勉强按捺而成。
瑞王妃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指印。
萧成元十岁那年练字,不小心打翻朱砂砚台,沾了满手红墨,在宣纸上按下一枚歪斜指印。后来她命人拓印存档,以作日后防伪之用。
这枚指印,和当年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萧成元早知自己会被瑞王弃如敝履,更知汴京已被围困,粮道断绝,百姓易子而食……所以他拼着残躯、拖着断腿,悄悄联络工部旧部,伪造调令,只为替汴京争取一线生机。
可就在他即将送出密信那夜,萧宸来了。
假山背面,一处隐蔽耳房内。
上官青刚踏进门,便见萧宸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黄铜钥匙。窗外晚霞如血,映得他半边脸明半暗。
“殿下果然没死。”上官青嗓音平稳,仿佛早料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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