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状元郎 > 第九四三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

第九四三章 不是猛龙不过江(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小人明白了……”石天柱声音嘶哑,眼眶发热,“这不是抢生意,是夺人心。夺的,是百年来被士绅捂在怀里、当成私产的——人心。”

苏录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笑意,如冰裂春水:“不错。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抄家,而是我让百姓知道——原来不靠他们,也能活得下去;原来不跪他们,也能挺直脊梁。”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一名亲兵叩门禀报:“大人!苏州府衙急报!西市街‘聚德号’绸缎庄,方才开门营业!掌柜亲自站在门口,挂出木牌:‘本号复市,童叟无欺,愿纳商税,恳请官府勘验!’”

石天柱愕然回头,只见苏录负手而立,窗外梧桐风过,沙沙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鼓点,正悄然擂动江南大地。

“呵……”苏录轻笑一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这才刚起个头呢。”

果然,不过两个时辰,消息如野火燎原——常州府“瑞昌染坊”、镇江府“恒泰踹布坊”、松江府“云锦机房”,接连开门!掌柜们纷纷差伙计抬出整箱整箱的银锭,直奔府衙交税,口中高呼:“愿纳三成商税!请官府发印契!”更有甚者,竟将自家账簿捧至巡按御史堂前,主动呈验,哭诉:“小人此前受行会逼迫,不得不随众罢市,今痛悔前非,愿捐银五千两,助官府平粜!”

士绅们慌了。他们原以为只要咬死不松口,朝廷终将妥协——毕竟江南赋税占天下四成,离了他们,朝廷连宫灯蜡烛都点不亮。可谁能想到,苏录根本不跟他们谈条件,而是绕过他们,直接凿开地底暗河,引出另一股活水!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第三日清晨,苏州城外“惠民工坊”门前,排起了十里长队。不止织工、染工,还有裁缝、木匠、漆匠、锻工,甚至许多从未摸过织机的乡下妇人,牵着孩子,挎着竹篮,篮里装着自家攒下的碎银、铜钱、甚至几枚磨得发亮的旧银锞子——只为换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我阿婆说,以前她爹做轿夫,累死在抬巡抚轿子的路上,尸首没人收,草席一卷扔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踮着脚尖,仰头对工坊管事说,“今天我来,是想替她,把那口气,喘回来。”

管事怔住,喉头哽咽,默默接过她递来的三枚铜钱——那是她卖了两只母鸡换来的全部家当。

当天午时,苏录一身素青常服,缓步走入惠民工坊。没有仪仗,没有鸣锣,只携石天柱与两名书吏。他在三百名新匠面前站定,亲手将第一块铜牌,系在那个卖鸡姑娘颈间。

铜牌微凉,刻着她的名字:周阿沅。

“从今日起,”苏录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你周阿沅,不是谁家的奴婢、不是哪家的帮佣、不是某位老爷的‘下人’。你是大明匠籍户,隶属皇店署织造局,月俸七百文,逢年加赏,病有医、老有养、子有学——你的名字,刻在铜牌上,也刻在国册里。”

周阿沅低头看着胸前铜牌,在秋阳下泛着温润青光,上面“周阿沅”三字,笔划如刀,深深嵌入铜胎。

她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却没发出一点哭声。

身后三百人,齐刷刷跪倒,黑压压一片,如麦浪伏地。

苏录未扶,亦未避,只静静伫立,任秋风拂过鬓角。

此时,城中某处深宅,谢迪被锁在地牢铁栏后,透过方寸气窗,远远望见惠民工坊方向腾起的袅袅炊烟——那是新设的官办灶房,正蒸煮今日三百匠人的第一顿饱饭:白面馍馍、豆腐炖肉、紫菜蛋汤。

他盯着那缕青烟,盯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眼睛酸涩流泪,才嘶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完了。”

隔壁牢房,顾恂蜷缩在稻草堆里,喃喃重复:“完了……全完了……”

他们忽然懂了。苏录根本不怕他们抱团,不怕他们朝中有人,不怕他们煽动罢市——因为苏录早已看透,所谓江南根基,不过是建立在千万双不敢直视地面的眼睛之上。而他,只是轻轻扶起第一双眼睛,便让整座大厦,开始簌簌落灰。

三日后,扬州府。

一艘官船泊岸,舱门开启,走下二十名身着绛红短褐、腰佩铜牌的年轻匠人。为首者正是周阿沅,颈间铜牌已被擦得锃亮。

她抬手,指向远处矗立的“广陵织造局”牌匾,声音清亮如钟:“奉钦差巡抚苏大人令——今日起,广陵织造局,正式接管扬州机户会所有作坊、织机、生丝库存。凡原有机户,愿留者,即刻登记匠籍;不愿者,官府照价收购织机,另发安家银二百两。”

围观百姓鸦雀无声。

片刻后,不知谁家孩童指着周阿沅颈间铜牌,脆生生喊道:“娘!你看!她脖子上戴的,是唐状元发的新米牌吗?”

母亲一愣,随即泪如雨下,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哽咽道:“傻囡,那不是米牌……那是命牌啊。”

命牌。

二字如惊雷,滚过扬州城每一条青石巷,每一座粉墙黛瓦,最终,沉沉坠入长江浊浪之中,激起无声巨澜。

而此时,南京通政司内,新一批弹章正被抬进内阁直庐。李东阳展开其中一份,见落款竟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江南名士王鏊——此人向来中立,素有清望。

他凝神细读,目光停驻在末句,久久未动。

纸上墨迹淋漓,写着:

“臣观苏巡抚所为,非暴虐,乃破茧;非摧折,乃催生。江南百年积弊,如朽木盘根,斧钺难断。唯此烈火,可焚旧枝,新芽乃出。臣……伏惟圣裁。”

李东阳缓缓合上奏疏,捻须一笑,目光投向窗外万里晴空。

“弘之啊弘之……”他轻叹一声,似赞似喟,“你这把火,烧得真狠,也真准。”

檐角风铃叮咚作响,恰似江南千里之外,惠民工坊新铸的第一口铜钟,正在试音——钟声悠远,穿透云层,直抵天听。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555.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2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