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元元子成了!”
柳青青感受到一缕霸道的生机侵入,就想我算不算跟郄希言吃过同一碗饭了?不对,这是大锅饭,郄希言吃的是小灶台!
“柳道友,元元子岂是你能称呼的?”
婴宁叉腰,...
孟元站在明镜山大殿门槛外,脚下青砖沁着寒气,霜纹蜿蜒如冻住的蛇。他没跨进去,只垂手立着,袖口微敞,露出半截手腕上三道淡金色旧痕——那是上一世被锁在明镜山牢狱石壁上时,日日撞磨出来的印记。如今皮肉早愈,金痕却未褪,像一道无声的契书,刻着前生债。
殿内香炉吐着冷烟,不是檀也不是沉,是种极淡的雪松混着铁锈味,闻久了喉头泛腥。孟元鼻翼微动,这气味他认得:星海盟刑堂审人前,必焚此香,为的是压住血气、镇住灵识,防修士临死爆丹或自毁神魂。今儿烧这个,不是待客,是布局。
“元元子,请进。”芭蕉客贾覆扇尖轻点案几,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玉盘上,脆得惊心。
孟元抬脚迈过门槛,靴底擦过那道寸许高的乌木槛,发出极轻的“嚓”一声。他目光扫过全场:程多商端坐主位,指节粗大,左手小指缺了半截,那是二十年前与妖蛟搏命时断的;素心依旧闭目,但孟元看见她搭在膝上的右手食指正一下下叩着大腿,节奏匀停,像在数心跳;莫是从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倒似两枚薄刃嵌在脸上;那墨绿衣衫的男修朝他眨了眨眼,眼角细纹里藏着试探;弁天真君曲通幽则垂眸品茶,茶汤碧如春水,他却始终未饮一口——孟元知道,此人喝茶必先以灵力涤净三遍,今日茶未动,是心不静。
最刺眼的是李雨师。
她坐在莫是从下手,一身素白广袖裙,发间只簪一支银杏叶形玉钗,清减得厉害。可孟元一眼就看出她指尖泛着微青,是强压灵力反噬的征兆。她本该在凌霄宗闭关冲筑基中期,怎会枯坐于此?且她左耳后那粒朱砂痣旁,多了道浅浅红线,弯如新月——那是被人以秘法种下“衔月蛊”的标记。此蛊不伤命,专蚀道心,中者越想证道,越觉空茫,最后要么疯癫入魔,要么甘为傀儡。
孟元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元元子,你可知今日为何召你?”程多商开口,声如砂石相磨,“半月前,千云岛药园三株‘玄霜骨参’被盗,根须尽断,灵液滴尽,连泥都被人用离火诀烤成琉璃状。盗者留字——‘云中君借’。”
孟元心头一震,面上却只微讶:“云中君?可是那位……”
“正是那位。”贾覆接话,扇面一合,“可巧得很,那日药园值守的,是你旧识崔荣。他亲见一人背影,白衣翻飞,腰悬青竹剑鞘,步法似踏云而行——与你当年在岐水江心岛所用‘流云步’,分毫不差。”
孟元笑了,笑得肩膀微抖:“贾前辈说笑了。晚辈的流云步,是跟云中君学的。若论形似,该是他像我才是。”
满殿寂静。
莫是从忽然嗤地一笑:“元元子好胆色。可惜啊……”他指尖一弹,一缕白光射向殿角铜鹤灯盏。灯焰猛地暴涨三尺,映得他半边脸惨白如纸,“崔荣昨日自刎于洞府,剑尖直插心口,尸身僵硬如铁。临死前,咬碎舌尖,在掌心写了三个血字——‘是他’。”
孟元盯着那团跃动的火焰,火光里仿佛浮出崔荣那张儒雅的脸。上一世,此人死于杜星宜剑下,因他欲强收婴宁为炉鼎;这一世,他竟死于自己名下。因果如网,越挣越紧。
“崔荣为何自刎?”孟元问。
“为保凌霄宗清誉。”素心突然睁眼,眸子黑得不见底,“他知自己栽赃不成,反被你当面揭破,羞愤难当。”
孟元摇头:“不对。他若真羞愤,该寻我决斗,而非自戕。且他死时,心脉已凝成冰晶——是‘九阴绝脉’发作之相。此症需每日子时吞服‘赤阳草’续命,而赤阳草,三年前已在星海绝迹。”
殿内有人呼吸一滞。
贾覆扇柄顿住:“你怎知?”
“因为上一世,我替他寻过此药。”孟元平静道,“他欠我一条命。所以这一世,他拿命还我——用最拙劣的栽赃,逼我暴露真本事。”
他目光扫过曲通幽:“真君精通《九阴脉经》,该知此症发作前七日,患者必有‘唇角抽搐、左目流泪’之状。崔荣死前三日,曾在坊市买走十二包陈年桂花糕——甜食可暂缓抽搐。而他左目,昨晨确有泪痕未干。”
曲通幽终于抬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元元子好记性。”
“不敢。”孟元拱手,“只是记得,真君当年在岐水,也爱买桂花糕。”
曲通幽端起茶盏,终于饮了一口。茶汤入喉刹那,他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一道暗红旧疤——与孟元手腕金痕位置相同,形状却如扭曲的锁链。
孟元心念电转。上一世,曲通幽曾被囚于明镜山牢狱十年,受尽“锁魂链”之苦。此链由陨星铁铸,专锁修士灵脉,每一道刻痕皆对应一种酷刑。而此刻曲通幽腕上疤痕,分明是第七道“噬心链”所留。可据史载,曲通幽当年只受六链之刑……第七链,是谁替他受了?
答案呼之欲出。
“诸位前辈,”孟元转向程多商,“晚辈有一问:若真盗药者是云中君,他何须留字?以他手段,抹去痕迹易如反掌。偏要题‘云中君借’四字——是挑衅,还是……求救?”
程多商浓眉一拧。
“再者,”孟元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片,指尖灵力轻催,玉片浮起微光,显出几行蝇头小楷,“这是崔荣临终前,用最后一丝灵力刻下的密语。他知我懂‘云篆反书’,故将真言藏于倒写的《太初引气诀》序章中。”
他指尖点向玉片:“请看第三行第七字,倒读为‘鸩’;第五行末字,倒读为‘雨’;第七行第二字,倒读为‘师’——连起来,是‘鸩雨师’。”
满殿骤然死寂。
李雨师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崩裂渗血犹不自觉。
莫是从猛地站起:“胡说!雨师岂会……”
“莫宗主稍安。”孟元声音清冷如泉,“崔荣写此三字,非指李师妹下毒,而是‘鸩’字拆开,乃‘酉’与‘冘’。酉为酒,冘为冗余——合指‘酒中冗余之物’。雨师二字倒写,实为‘师雨’,谐音‘湿羽’。湿羽者,雁也。雁饮秋露,羽重难飞,隐喻‘被困之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劈向李雨师耳后那道新月红痕:“所以崔荣真正想说的,是——‘鸩雨师,困于衔月’。”
李雨师浑身剧颤,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几片半透明鳞甲!
“衔月蛊反噬!”素心低喝。
曲通幽袖中飞出一道青光,瞬间裹住李雨师周身。那青光如活物般游走,片刻后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青鸾虚影,哀鸣一声,散作点点荧光消散——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剥离蛊虫。
李雨师软倒在地,气息微弱如游丝。
“你……”她望着孟元,眼中泪水汹涌,“你怎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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