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论英雄后。
“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楚留香放下酒杯,眼睛盯着南宫灵:“你可愿助我寻出那真凶来?”
南宫灵笑道:“楚兄莫忘了,丐帮弟子爱管闲事的名声,纵然在楚香帅之下,却也差不了许多的。...
轮椅离地翻滚,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在青玉甬道地面拖出两道白痕,撞在石壁上轰然震颤。路连城身形悬空一滞,十指乌光尚在半途,却已失了根基——那轮椅非金非铁,乃龟山玄铁心髓所铸,内嵌七十二枚机簧、三十六处暗槽,是他半生心血所系,亦是他招式运转的命脉所在。此刻轮椅飞出,他如断线纸鸢,凌空失衡,脊背本能向后一弓,双足未及点地,小腹便已传来一股灼热剧痛!
大鱼儿那一脚,看似莽撞,实则精准至毫巅——正踹在他脐下三寸、气海穴与命门穴之间那处“悬枢”要穴。此穴非经络主穴,却为真气流转之枢机,寻常高手即便被击中,亦不过气血微滞;可路连城以轮椅为肢、以机巧代步,全身劲力皆靠腰胯枢纽传导轮转,此穴一乱,真气骤然逆冲,十指指甲“咔嚓”齐断,乌光尽散,指尖渗出黑血。
他落地踉跄,单膝跪地,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腥气,鼠眼暴睁,死死盯住大鱼儿:“你……你怎么知道?”
大鱼儿拍了拍衣襟上灰,歪着头笑:“你那老鼠洞里,老鼠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你这轮椅底下,老鼠啃得最干净——我早瞧见轮子轴心处有新鲜齿痕,还沾着鼠毛。你这宝贝轮子,怕是每夜都要被老鼠啃上三回,你舍不得换,只好日日用毒油涂轴,防啮防锈。可毒油遇汗即滑,你一发力,掌心冒汗,轮轴打滑,你那‘四象游身’就少了半分稳当。”他顿了顿,指尖朝自己太阳穴点了点,“再者,你扑来时肩先动、胯后沉,分明是借轮椅反冲之力蓄势——这哪是人打架?这是发条上紧了弹出来!我若硬接,准被你撞飞;我若闪开,你必追击,轮椅又成活靶。不如干脆踢它一脚,让它飞——你飞不起来,可轮椅会。”
邀月瞳孔微缩。她方才只觉大鱼儿那一滚一踹浑如天成,毫无章法却直击要害,竟未细想其理。此刻听来,才知这少年并非侥幸,而是将魏无牙洞中每一处蛛丝马迹、连老鼠啃咬痕迹都化作了破敌之眼。三个月前,她还只当他是个嘴贫心猾的混世魔王;如今这魔王竟能在电光石火间,将对手的生理习性、器械构造、发力逻辑尽数拆解,再以最粗粝的街头手段,碾碎最精巧的江湖诡术。
路连城咳出一口黑血,缓缓站起,抹去唇角血渍,忽而咧嘴一笑,笑声嘶哑如铁锯:“好……好得很!明玉功,你教得好徒弟!”他目光扫过邀月,森然道,“原来你不是教他武功,是教他‘看’——看人骨头怎么长,看机关怎么喘气,看毒药在血里打几个滚!”
明玉功静静立着,素手轻拢袖口,声音清越如泉:“看,是武学之始。能看见,才能破;能破,方为立。你轮椅上七十二簧,三十六槽,我只教你三件事:一,老鼠啃的是轴心,不是轮辐;二,你左手拇指第三关节常年僵硬,因幼时被毒蛛噬咬,每逢阴雨便麻痒难忍,故出招前必先搓揉此处;三,你右耳垂有一粒朱砂痣,遇杀机时会泛红——方才你扑来之前,它红得像滴血。”
路连城脸皮猛地一抽,右手下意识摸向右耳垂,指尖触到那粒微凸的痣,浑身寒毛倒竖。他纵横江湖十七星相,自诩算尽人心,却从未想过,自己身上这点隐秘,竟被一个从未谋面之人,在数息之内勘破得如此彻底。
苏樱怔怔望着大鱼儿背影,心口如被温水浸透。她救他时,只当他是个伶俐狡黠的顽童;关他时,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此刻他一脚踹飞轮椅,一语道破鼠患,眼中却无得意,只有澄澈如洗的专注——那专注里没有对强者的畏惧,亦无对弱者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世界运行法则的绝对信任。
小鱼儿却已转身,朝花无缺抱拳,笑容灿烂:“花兄,承让了!你那一百零七招,我可不敢学——太累,太板,太像移花宫的规矩。”他话锋一转,指向路连城,“路大哥,下一招,我若再踢你轮椅,你该换辆新的了。”
路连城忽然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簌簌落灰:“换?不必换!老子这轮椅,本就不是用来坐的——”他双手猛拍轮椅扶手,两声脆响,轮椅底座“咔嚓”弹开,竟从中弹出八根三尺长的玄铁尖刺,如毒蝎尾般倒钩而起,刺尖寒光吞吐,隐隐泛着幽蓝。
“这才是‘千机蝎’真形!”他狞笑,“你踢飞的,不过是张皮!”
话音未落,轮椅四轮骤然喷出浓稠黑烟,烟雾中磷火跳跃,腥气刺鼻。大鱼儿鼻翼翕动,面色微变:“腐尸瘴?你竟把魏无牙养的‘尸蛊’炼进了轮椅?”——魏无牙擅养尸蛊,取百具新尸脑髓混合剧毒熬炼七七四十九日,成雾可蚀金铁,沾肤即烂,连邀月当年闯天外天时,都曾避其锋芒。
黑烟如活物般弥漫开来,顷刻间吞没大鱼儿身影。苏樱失声低呼,花无缺眉峰微蹙,邀月眸光一凝,袖中指尖已蓄起冰寒真气。唯明玉功依旧静立,唇角甚至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烟雾深处,忽闻一声闷哼,似有人中招。接着是轮椅碾压石地的“嘎吱”声,急促逼近。黑烟翻涌,路连城驾着狰狞蝎尾轮椅,如幽冥战车般冲出,十指残甲虽断,掌心却已覆上一层惨白骨粉——那是他削下自己左小指骨磨成的“白骨引”,可使尸蛊雾气凝聚如刃!
他掌风裹着腥风,直劈大鱼儿天灵!大鱼儿身影在烟中若隐若现,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腥风踏前一步,双臂张开,如怀抱虚空。就在那惨白掌影距他额前三寸之际,他忽然仰头,深深吸气——
不是吸气,是“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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