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血天君，你说你何必，当年我让你自觉来我镇北王府，你不来，非要我亲自来请你，你说何必呢？你要是来，死的就是你一个人，现在是血影教所有人。”
宁流云将血天君擒来。
白宣给了他一教之...
灵宝站在正厅中央，青琊剑静静悬于腰侧，剑鞘上古纹流转如活物呼吸。他垂眸扫过眼前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太云子老道袖袍鼓荡，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旁边几位通天境长老面色泛青，喉结滚动，似刚从溺水边缘挣脱；而那几个洞玄境的年轻执事瘫坐在地，额角冷汗涔涔，手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
“咳……”云隐道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诸位，掌教之礼，不可轻受。但灵宝既已得青琊认主，又具仙人之资，更兼击败李倾城、破九嶷山三十六重杀阵、单骑踏碎北境雪狼王庭七十二座祭坛——此等履历，若还质疑其资格，倒显得我灵宝宗气量狭小，畏首畏尾。”
话音未落，厅外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风，是龙脉游走之息，自灵宝宗后山紫阳峰巅奔涌而下，挟裹着千年松脂与寒潭雾气，卷入正厅。檐角铜铃无声震颤，八盏青铜长明灯焰色陡然由黄转青，继而化作幽蓝，映得众人眉骨森然。一道清越女声自风中传来：“师尊既已点头，尔等还跪着作甚？莫非嫌命太长，想试试青琊出鞘第一剑的滋味？”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抬头。
只见厅门高悬匾额“承天载道”四字之下，不知何时立了一道纤影。她未着道袍，一身素白窄袖劲装，腰束玄鳞革带，发髻半挽，斜插一支青玉簪——簪头雕作蛇首，双目嵌两粒幽光微闪的星髓石。她足不沾地，离地三寸悬停，裙裾无风自动，宛如游蛇吐信。
“雪娇？”秋忆梦失声低呼，指尖一颤，袖中三枚镇魂符悄然化作飞灰。
来者正是白宣座下大弟子，柳雪娇。
她目光扫过满厅狼狈修士，唇角微扬，却无笑意：“方才诸位躲得极快，倒让我想起幼时在南荒捉蝎子——蝎尾一翘，群虫乱窜。可蝎子再毒，也毒不过人心疑忌。今日若非师尊心怀宗门，怕是诸位此刻已非跪地，而是跪在轮回道口，等着判官提笔勾名了。”
太云子喉结上下一滚，哑声道：“柳姑娘……你竟已参透‘蜃楼观心’？”
柳雪娇指尖轻点眉心，一点银芒乍现，旋即散作无数细碎光点，在半空凝成一幅虚影——正是方才众人仓皇避让时的狼狈姿态：有人撞翻香案，有人踩断蒲团，更有两人撞作一团，道冠歪斜，发髻散乱，连腰间佩剑都甩飞出去，直插梁柱。
“蜃楼观心”乃灵宝宗失传三百年的秘术，以心念为镜，照见他人本相。传说初代祖师以此术勘破叛徒，一念之间令十七名通天境长老心魔暴起，自戕而亡。
如今这秘术重现，且由一名不足二十的少女施展，满厅寂静如坟。
柳雪娇却不再看他们，转身朝灵宝盈盈一拜，脊背挺直如刃：“师尊，青琊既认主，便不容反悔。您若执意退隐，弟子愿代您坐镇宗门百年，直至新掌教登位。”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秋忆梦，“亦或……陪师尊游历江湖，寻访当年被封印的‘蜕鳞井’。”
“蜕鳞井？”秋忆梦瞳孔骤缩，“那不是……”
“不错。”柳雪娇轻声道，“师尊身负九劫蛇脉，每渡一劫，便蜕一层旧皮，藏于井中。前六劫井已启，第七井在东海沉渊，第八井在昆仑墟裂谷——而第九井，”她抬眼望向灵宝，“就在您今晨饮过的那盏茶里。”
灵宝指尖一顿。
他确实饮了一盏茶。茶汤澄碧，浮着三片青叶，入口微苦回甘，余韵绵长。当时只道是秋忆梦亲手所烹，未曾细想。
云隐道人猛地转向秋忆梦：“秋师妹！那茶……”
秋忆梦面色煞白，手指攥紧袖角，指节泛青：“我……我不知道。那茶是我从后山药圃摘的‘醒神青芽’，碾碎后混了雪水煎煮……”
“醒神青芽？”柳雪娇冷笑，“师尊，您忘了么？那药圃第三畦东角，月前被您用一滴心血点化过。从此青芽根须皆生蛇纹，叶脉暗藏鳞光——它早已不是凡草，而是您第九劫的引子。”
灵宝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腰间青琊剑鞘。刹那间，剑鞘表面古纹暴涨，青光如潮水般漫溢而出，在地面汇成一道蜿蜒水痕——那水痕分明是条蛇形，首尾相衔，游动时发出细微鳞片刮擦之声。
“原来如此。”灵宝声音平静，却让厅内温度骤降，“我道为何这几日总梦见自己盘踞于九重云霄之上，吞吐日月，醒来时枕畔尽是银鳞。”
太云子忽然踉跄一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老朽……老朽参见真君！”
其余长老如梦初醒，轰然伏地。方才还议论纷纷的道人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通天境者俯首如芦苇，洞玄境者额触地不敢抬，唯有柳雪娇依旧立着，身影孤峭如崖。
灵宝并未扶起任何人。
他缓步走向厅堂最深处那尊蒙尘百年的紫金香炉。炉盖掀开，里面没有香灰，只有一卷泛黄帛书，书页边缘焦黑，似被雷火灼烧过。他伸手取出，帛书自动展开，露出一行血色篆文：
【青琊认主，蛇蜕九重；非妖非仙，乃蜕凡之始。】
“蜕凡之始……”灵宝低声念罢，指尖一弹，那帛书化作灰烬，飘散如雪。
云隐道人颤声问：“真君，这……这是何意？”
“意思很简单。”灵宝转身，目光扫过匍匐满地的众人，最终落在秋忆梦脸上，“我确是蛇妖，但非妖邪之妖，而是天地初开时，吞日月精魄而生的‘蜕鳞真灵’。你们灵宝宗初代祖师，便是我当年渡劫失败时，脱落的一片逆鳞所化。他留此宗，不为传道，只为守井——等我归来取回第九片鳞。”
死寂。
连风都凝住了。
秋忆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她想起三年前初遇白宣时，那场暴雨夜。少年浑身湿透跪在山门前，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左眼瞳孔深处，隐约有金线盘绕，如活物游弋。她当时只当是功法异象，亲手扶他起身，递过一方素帕……那帕子后来染了血，她悄悄洗净焚毁，以为只是少年练功反噬。
原来那血，是鳞蜕之征。
“所以……”秋忆梦声音嘶哑，“您拜师，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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