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穹顶忽有惊雷炸响,紫电撕裂云层,直劈灵宝宗护山大阵!阵光剧烈明灭,映得众人脸上光影乱跳。
就在此刻,白宣腰间那枚素帕无风自动,乌黑鳞片倏然悬浮而起,幽蓝微光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道虚影——
一条三寸小蛇,通体墨玉,额生一点银星,双目澄澈如初生朝露,正盘踞于鳞片之上,昂首吐信,信尖分叉,一叉指向青琊剑鞘,一叉遥指北方万里之外——镇北王府的方向。
满堂高真,尽数僵立。
丹霞峰主赤铜杖“哐当”坠地,滚落三阶。
许玉霜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小蛇银星额角,喃喃道:“螣蛇星君……传说中司掌‘蜕变’与‘逆命’的古神……它的星辉,怎么会在一条虺身上?”
云隐却不再看任何人,只深深望着白宣,眼中翻涌着三十年压抑的痛楚与狂喜:“宣儿,你娘……是不是总在冬至子时,独自去王府后山寒潭边坐一夜?潭水结冰,她赤足踏冰而行,冰面不裂,只留蜿蜒水痕,状若蛇行?”
白宣浑身一震,手中素帕滑落。
他当然记得。
母亲病逝那年冬至,他偷偷尾随,看见她站在寒潭中央,月光下,她素白衣袂无风自动,发间银簪寸寸断裂,而潭水之中,倒影并非人形——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泛着幽蓝冷光的巨蟒,正缓缓昂首,向月而啸。
当时他吓得跌进雪窝,再抬头时,母亲已回府,发髻整齐,面色苍白,只递给他一枚温热的糖糕,笑着说:“宣儿,尝尝,甜的。”
原来那夜,不是母亲在哭。
是整条寒潭,在为她哀鸣。
“你娘,是白铘。”云隐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上古虺族最后一位祭司,因违逆天规,私渡人族血脉,被剥去龙角、斩断尾骨、剜去双目,贬为凡胎。她以残躯孕你,将毕生道基、虺族秘血、螣蛇星核,尽数封入你胎魂——只为等今日,青琊剑鸣,鳞片现世,虺纹苏醒。”
白宣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耳后朱砂痣。
那痣,正随他心跳,一下,一下,搏动如活物。
“所以……”他声音很轻,却压得满厅灵气为之凝滞,“我不是镇北王。”
“你是虺。”
“我不是灵宝宗弟子。”
“你是青琊剑主。”
“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隐、秋忆梦、冷清寒、许玉霜,最后落在那条悬浮小蛇身上,唇角竟扬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本王才是蛇妖啊。”
话音落,小蛇银星额角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光柱冲天而起,撞碎护山大阵,直贯九霄!
云层豁然洞开,露出其后浩瀚星海——北斗第七星“破军”陡然炽亮,光芒如瀑倾泻而下,尽数灌入白宣眉心!
他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衣袍寸寸化灰,裸露肌肤之下,幽蓝鳞纹自耳后蔓延,一路爬过颈项、锁骨、肩胛,最终在脊背汇成一幅完整星图:螣蛇盘绕北斗,七颗主星化作七枚银鳞,熠熠生辉。
“蜕……开始了。”秋忆梦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柱子,指尖掐进木纹,声音颤抖,“虺蜕九次,方成龙。第一次……就在今日。”
云隐仰头,任星光灼烧双目,却笑得比少年更恣意:“好!好!好!三十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灵宝宗不是你的牢笼,白铘血脉不是你的诅咒——它是钥匙!是战旗!是劈开这腐朽天道的第一道雷霆!”
他猛地转身,袍袖挥出,青光如潮席卷全场:
“即日起,白宣为灵宝宗第十八代掌教!诏告天下——灵宝宗,不再奉诏!”
“钦天监天师印,自今日起,废!”
“朝廷若问罪……”他目光森然扫过诸峰长老,最后定格在祠堂三位真人脸上,“便让他们来。本座亲自执青琊剑,在碧云山巅,接他们三百道雷法,九千柄飞剑,十万道敕令!”
“师兄!”秋忆梦失声。
“怕什么?”云隐大笑,反手抽出青琊剑,剑身嗡鸣,竟有细碎蛇鳞在剑刃游走,“青琊剑认主,灵宝宗气运已移!今日起,我们不修天道,不拜仙尊,不惧因果——我们只敬一样东西!”
他剑尖直指白宣,那少年立于星辉之中,脊背笔直如新铸之剑,幽蓝鳞纹在光下流转生辉,眸色却清澈依旧,不见妖异,唯有沉静,仿佛亘古寒潭,倒映星辰,也倒映人间。
“敬——”云隐一字一顿,声震云霄,“这天地间,唯一真实的东西。”
“本王才是蛇妖啊。”
白宣轻轻重复,抬手,接住自天而降的第一片星屑。
那星屑落于掌心,未化,未散,竟缓缓化作一枚幽蓝鳞片,与他耳后朱砂痣同频搏动。
窗外,春雷滚滚。
江南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雨丝如针,密密扎进碧云山每一片青瓦、每一寸泥土、每一株新芽。
而山腹古洞深处,沉寂万载的石壁之上,一具白骨盘坐如初,空洞眼窝中,两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
(全文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