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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大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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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陈九蛟率三十名渔民撞开侧门冲入,麻袋兜头套住赌徒,铁锄砸断火堆,桐油泼洒满地。柳兴自梁上跃下,铁骨扇“咔嚓”弹开,扇骨内嵌三枚火药捻——他袖口抖出火折,“嗤”地点燃。

火捻嘶嘶燃烧,三息之后,“轰”地爆开一团浓烟!硫黄混着桐油烟雾腾空而起,辛辣刺鼻,守军涕泪横流,呛咳倒地,抓挠咽喉,指甲在喉咙上划出血痕。

何猛率鲁花赤破门而入时,仓内已无人站立。地上蜷缩着二十七具抽搐躯体,另有三人爬向门口,被陈九蛟一一拗断颈骨,咔嚓声轻响,如折枯枝。

“盐引在东库第三排,铁箱锁着。”柳兴指向角落,“钥匙在那狗官腰带上。”

何猛亲自取钥开箱,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六十四张盐引,朱砂大印鲜红如血。他抽出一张,指尖拂过印文,忽然抬头:“柳兴,你可知这些盐引背后,牵着多少商号、多少漕船、多少灶户活命?”

柳兴正蹲身检查昏迷守军鼻息,闻言头也不抬:“知道。去年灶户饿死三百七十口,盐课反涨三成。今年春旱,盐池晒不出一担盐,户部却催缴上年欠引。邵树义若不反,明年这时候,我铺子里卖的就不是盐,是人肉干。”

何猛不再言语,挥手:“搬。”

三百六十四张盐引装入十只麻袋,由鲁花赤背负,鱼贯退出永济仓。临行前,柳兴将剩余火药倾入粮仓,点燃引线。众人奔出百步,身后轰然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红半边夜空,仓顶木梁崩塌,火星如雨洒落湖面。

翌日卯时,宜兴县令率差役赶至,只见焦木残垣,尸横遍地,盐引尽成灰烬。县令瘫坐泥地,捧起一把黑灰,手指颤抖:“完了……全完了……户部必问罪……钦差……钦差要来了……”

同一时刻,太湖深处,一艘乌篷船悄然靠岸。船舱掀开,滚出数十具尸体——全是昨夜永济仓守军,脖颈皆有细小刀口,血已凝成黑痂。柳兴蹲在船头,用芦苇茎蘸水,在船板上写下两行字:

**盐引已焚,火种已种。

宜兴无兵,东山可守。**

写罢,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牌——非官造,非私铸,正面阴刻“北望”二字,背面浮雕一匹昂首嘶鸣的黑马,马鬃飞扬,蹄下踏着破碎山河。

铜牌边缘,尚有一道新鲜刮痕,似是昨夜用刀锋刻意削去某处印记。

何猛立于岸边,遥望铜牌,久久未语。风过林梢,惊起宿鸟无数,黑压压掠过天际,仿佛一片不祥的墨云,正朝金陵方向滚滚而去。

正午,昆山州衙。

吴白子斜倚在州尹书房软榻上,右腿搭在扶手上,脚踝处缠着渗血纱布。桌上摊开一卷《至正盐法志》,他指尖点着“引目稽核”条目,冷笑不止:“户部这帮蛀虫,连盐引编号都敢抄错三处,怪不得邵舍说‘不毁引,不破局’。”

程吉端来一碗参汤,小心翼翼道:“姐夫,鲁花赤那边捷报刚到,宜兴盐引全焚,永济仓烧塌一半。何猛捎话,说柳兴手上有块铜牌,样式古怪,像是……像是旧年北疆边军遗物。”

吴白子眼皮一跳,汤匙顿住:“北疆?哪支边军?”

“说是至元年间,征爪哇失利后,溃散的一支探马赤军余部。”程吉压低声音,“听说当年奉旨北巡,专查辽东、高丽、女真诸部私贩铁器、战马……后来失踪了,朝廷讳莫如深。”

吴白子猛然坐直,碗中参汤晃出半勺,泼在《盐法志》上,墨字洇开如血:“探马赤军?邵树义祖上……”

话未说完,院外忽传来一阵喧哗。鼠奴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大哥!刘家港……刘家港来人了!”

吴白子霍然起身,纱布裂开,血珠渗出:“谁?”

“高大枪。”鼠奴喘息未定,“他带三十个甲士,押着个穿紫袍的……说是达鲁花赤帖木儿不花的堂兄,叫……叫塔思不花!”

吴白子瞳孔骤缩。紫袍,是三品以上蒙古贵胄才许服色。他快步跨出书房,穿过血迹未净的庭院,直抵仪门。

果见高大枪一身铁甲未卸,甲片上犹沾泥浆与暗褐血渍。他身后,三十名黄甲军持枪肃立,枪尖垂地,寒光凛冽。当中两名军士押着一人——四十许岁,面容枯槁,紫袍宽大,腰带松垮,左腕戴着一串蜜蜡佛珠,此刻正簌簌发抖。

高大枪抱拳,声如洪钟:“吴爷,此人自称塔思不花,原任扬州路达鲁花赤,因病辞官归隐刘家港。邵帅说,此人知晓至正十五年江南盐政密档,且与户部侍郎孛罗帖木儿有旧。”

塔思不花抬起眼,目光扫过吴白子染血的裤脚、鼠奴握刀的手、程吉腰间尚未拭净的环刀——最后,落在吴白子脸上,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牙齿:“吴白子……你剁了刘也先,却没剁他那只金蟾蜍。它还在州衙地窖里,肚子里塞着三年盐税流水账。”

吴白子呼吸一滞。

塔思不花又笑,佛珠在腕上磕碰,叮当如丧钟:“邵树义要的不是州衙,是账本。没有账本,你们烧一千张盐引,朝廷照样能补出来……可有了账本——”

他猛地提高嗓音,紫袍鼓荡如旗:

“——户部尚书就得提着脑袋去见皇上!”

风骤然猛烈,卷起满地残叶,打着旋儿扑向众人面门。吴白子抬手挡住眼睛,再睁眼时,塔思不花已被押入后堂。他站在阶前,望着远处州衙高耸的谯楼,楼角铁马叮咚作响,一声,两声,三声……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

他忽然想起昨夜卸甲时,仆役抖开铁铠内衬,露出一行褪色墨字:

**至正十年,北望营造。**

那时他以为是匠人随手所题。如今想来,那墨迹,竟与塔思不花腕上佛珠色泽,一般幽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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