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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历史 > 晋末芳华 >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何去何从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何去何从(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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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珣恍然大悟:“谢家……”

“谢琰在吴郡按兵不动,谢玄在广陵装聋作哑,谢安在东山种竹听风。”王谧冷笑,“可谢家的铁匠铺,三年来销往江北的农具,足可装备两万大军。毛氏告诉我,鲜卑人在并州打造的环首刀,刀脊暗槽与晋军陌刀完全吻合——刀匠都是谢家从会稽请去的。”

廊外风势骤烈,吹得王珣衣袂翻飞。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入宫,曾见先帝指着一幅《洛神赋图》叹道:“曹植才高八斗,却困于兄弟相忌;谢家文章冠世,终难逃门阀倾轧。”彼时他不解其意,如今方知,那画中洛神衣带当风,飘举处竟似一道未愈的刀痕。

“所以你放任司马道子炼火器,纵容谢家贩铁甲,甚至让段氏在建康城内私设马市?”王珣声音发紧。

“若不让他们把网织密,如何一网打尽?”王谧拂去肩头积雪,“司马道子死了,可他养的鹰犬还在;谢家隐忍三十年,正等着新主登基后索要‘清谈之位’;至于段氏……”他顿了顿,“他们进贡的战马,蹄铁上刻着‘永昌’年号——那是石勒篡赵时用的伪号。毛氏说,段氏老酋长临终前,将半块黑檀木牌塞进她手心,上面烫着‘代国’二字。”

王珣脑中轰然作响。代国!那个被苻坚灭掉的鲜卑拓跋部故国!段氏表面臣服于秦,暗地里竟在为复国奔走?那毛氏手中岂非握着两朝秘辛?

“她知道吗?”王珣急问。

“她只知代国亡于苻坚之手,不知段氏与代国皇族有血契。”王谧眸光微闪,“但我告诉了樊氏。樊氏今晨已遣快马,将段氏密档送往蓟县——那里有我三百死士,正看守着慕容垂幼弟慕容德的棺椁。棺中没有尸身,只有一匣竹简,记载着三十年前,慕容氏与段氏在阴山盟誓:‘鲜卑复国日,段氏为前锋;段氏称王时,鲜卑供虎符。’”

王珣指尖冰凉,铜符边缘深深硌进掌心。他忽然记起毛氏初至建康时,在乌衣巷口驻足良久,久久凝视王家祠堂匾额上“孝悌忠信”四字。当时他以为这氐女是在讥讽,如今才懂,那是她在辨认父亲当年留下的暗记——毛兴的笔迹,就刻在“忠”字右下第三道横纹里。

“所以你让毛氏去辽东……”

“是让她去取一样东西。”王谧仰面,任雪落进眼睫,“毛兴临终前,将幽州军屯地图熔进一把青铜剑鞘。剑鞘在段氏手中,而段氏少主,此刻正带着三百亲卫,护送‘贡品’前往辽东。樊氏会在白狼山截住他们——不是夺鞘,是替毛氏试鞘。”

王珣心头一跳:“试鞘?”

“鞘中藏有九颗药丸,以幽州特产的赤参、狼毒、断肠草炼成。”王谧声音渐低,“毛氏服下第一颗时,左耳便失聪三日;第二颗,右手五指溃烂流脓;第三颗……她会梦见毛兴站在烽火台上,将一柄断剑刺进自己心口。”

王珣脸色煞白:“这是……毒?”

“是解药。”王谧转身,玄氅扫过积雪,“毛兴被慕容垂剜目时,曾吞下七粒‘绝音散’,自此再不能言语。他后来发现,若以幽州七种毒草反向配伍,可逼出体内余毒——但每解一分,便要折损一分寿数。他留给毛氏的,是最后两颗。一颗,治她幼时被苻坚赐饮的‘忘忧酒’;另一颗……”他停顿良久,“治她血脉里,从苻秦宗室身上承袭的蛊毒。”

廊外忽闻一声鹤唳,一只白羽丹顶鹤掠过宫墙,翅尖扫落檐角残雪。王珣怔怔望着那抹雪色,想起昨夜宫人传言,说司马道子暴毙前,曾命人焚毁所有《周易》《春秋》,唯独留下一册《山海经》,书页翻至“狌狌知人名”一页,墨迹淋漓,似被泪渍浸透。

“狌狌知人名,食之善走。”王珣喃喃。

“所以毛氏不敢报真名。”王谧接道,语气平静如古井,“她在建康用的名字,是毛蓁——蓁者,草木茂盛也。可她生辰八字,与幽州地宫石碑上刻的毛兴嫡女完全吻合。樊氏验过她臂弯的朱砂痣,位置大小,与毛兴当年呈给先帝的亲子图谱分毫不差。”

王珣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见王谧已踏雪而去。玄色身影融进暮色,唯有清冷话语随风飘来:“告诉御史台,明日弹劾奏章里,务必写明司马道子勾结段氏、私铸火器、戕害宗室十一条罪状。尤其第七条——他三年前曾密令幽州刺史,掘开毛兴坟茔,取其骸骨炼制‘镇魂钉’,钉入建康地脉,压制晋室龙气。”

王珣僵立原地,雪粒钻进脖颈,寒彻骨髓。他忽然想起毛氏初入王邸那日,曾指着庭院里一株枯梅问:“此树何名?”樊氏答:“王郎手植,唤作‘破阵梅’。”毛氏当时沉默良久,伸手抚过虬枝上斑驳斧痕,轻声道:“我父亲说过,真正的破阵,不在刀锋,而在人心未寒之时。”

此时宫墙外,句容方向隐隐传来闷雷般的声响——那是樊氏点燃了段氏商队的火油车。赤焰腾空而起,映红半边天幕,浓烟滚滚,直冲霄汉。王珣望着那片灼灼火光,仿佛看见三十多年前枋头战场的血色残阳,看见毛兴断指蘸血写就的密信,看见司马道子临终前攥紧的《山海经》,更看见王谧袖中半露的青铜剑柄——剑格上,赫然刻着与毛氏臂弯朱砂痣同源的云雷纹。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青砖地上未干的药渍,覆盖了丹墀下散落的枯叶,覆盖了永巷深处尚未擦净的血迹。建康城在风雪中静默,如同一口缓缓合拢的青铜巨鼎,鼎腹之内,无数暗流正撕扯、缠绕、沸腾,而鼎耳之上,两只新铸的饕餮纹饰正悄然睁开双目,瞳孔深处,倒映着辽东白狼山巅将至的朔风,与蓟县地宫中微微颤动的慕容德棺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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