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谢道粲临产,整座府里的男男女女们瞬间忙碌,他们根据王谧事前的安排,全面动员起来。
毕竟郗恢和谢道粲这个遗腹子,象征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且这府里的绝大部分人,都和两人有亲,王谧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朝廷翻脸,无人不希望这孩子平安诞生。
但生产过程,却似乎并不顺利,按理说谢道粲生产多次,称得上轻车熟路,但这次临盆,却是迟迟还没生下来。
临近深夜,谢道韫愈发心急,见稳婆束手无策,出言责备了几句,床上的谢道粲满头大汗,反而忍着痛,对谢道韫道:“姐姐,和她无关。”
“我看这样子,今晚未必生得下来,你先回去歇息吧。”
谢道韫摇头道:“这可不行,夫君说了,一定要全程陪着你。”
谢道粲出声道:“那且不说姐姐,他在外面站了半宿了,如今他一举一动牵动北地,怎么能让他这么熬着?”
“姐姐出去说说,让他和其他人先回去吧。”
“这里这些人,足够了。”
她说得倒是事实,青柳君舞,映葵桃花,各夫人的贴身婢女,都派了过来,根本不缺人手,反而显得有些拥挤了。
谢道韫无法,只得出了屋子,就看见前厅王谧、郗道茂都坐着,皆是眯缝着眼睛,一副精力不胜的样子。
王谧听到脚步声,猛地站起身,说道:“怎么样了?”
谢道韫低声说了情况,最后道:“看这样子,今晚是生不下来。”
“她让你们都回去休息,别陪着了。”
王谧出声道:“这怎么行?”
“我还要在这里看着………………”
谢道韫见状,对郗道茂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来低声道:“你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用,熬夜还会伤了身体。”
“这里有谢夫人在,还有这么多帮手,你还不放心吗?”
王谧见郗道茂发话,反不好说什么,便对谢道韫道:“好,我先回去歇息,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报之于我。’
他站起身,感觉脚步有些虚浮,郗道茂见了,便让自己婢女过来,扶着王谧出去了。
王谧这几日本就公务劳累,如今熬了大半夜,只感觉精神疲倦,上下眼皮只打架,出了屋子,就越发有些站不住了。
郗道茂见婢女扶着王谧颇为吃力,磕磕绊绊就要跌倒,顾不得什么礼数,便上来帮忙,架着王谧胳膊,扶着往回而去。
但走着,她就感觉王谧身体越发沉重,王谧也察觉到了,出声道:“可能是白天太累,不用管,让我慢慢走就好。”
郗道茂出声道:“这怎么行?”
“要是不把郎君送回去,我………………”
王谧感觉越发困倦,说道:“你记得你院子就在附近吧?”
“我去喝杯茶,应该会清醒些。”
郗道茂见了,连忙扶着王谧,到了自己院子里,命婢女倒上茶来。
王谧喝了几口,方才缓过神来,叹道:“我记得年轻时候,打仗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现在却是差了这么多,颇有种老了的感觉。”
郗道茂低声道:“郎君才刚三十出头,路还长着呢。”
王谧叹道:“三十年,这一大半岁月里,我都在打仗。”
“也许真的是累了。”
他喝着茶水,感觉困意渐渐消散,彼时已是三更天,此时再走回去,也睡不了多少觉,更兼他忧心谢道粲,总觉得心里放不下。
他慢慢啜着茶,突然心中一动,说道:“先前道胤的东西………………”
郗道茂闻言,出声道:“我腾出一间屋子,都放在里面了。”
王谧轻声道:“带我去看看吧。”
郗道茂听了,便命婢女在前面掌着灯,沿着廊道,将王谧领到后面孤零零一间屋子前面。
王谧见小屋周围,竹子郁郁葱葱,将房舍环绕起来,出声道:“道胤生前,很喜欢竹子。”
郗道茂轻声道:“他从小便是,说竹子刚直不阿,可为行事之表率。”
王谧长叹一声,“刚则易折,终归是这个天下负了他。”
两人走到屋里,王谧看到桌上的书信,墙上的字画,乃至用器玩物,不少都是自己送给郗恢的,不禁面上露出感伤之色。
他摸着桌案,低声道:“道胤,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虽然人总有一死,但你无论如何,都不该就这么早走的。”
郗道茂在后面咬着嘴唇,眼眶发红,王谧和郗恢情同亲兄弟,但她和郗恢可是亲姐弟,如何能不触景生情?
王谧回过神来,转身对郗道茂道:“这么晚了,夫人劳碌了一天,先回去歇息吧,我先在这里坐一会。’
郗道茂见状,知道王谧想一个人待着,便即答应。
她退出来的时候,看到王谧面墙,呆呆坐着,心中五味杂陈,擦了擦眼角,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诸多郗恢生前用品,连带王谧落寞的背影,一起被关入房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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