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无论是否与汉人同源,都是汉人塑造出来的敌人,用以让族群居安思危、经历磨难,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在这个过程中,胡人是汉人的磨刀石,只会将汉人打磨得越发锋利,从而磨掉汉人群体中有杂质的部分。
“于是汉人会变得更加坚韧,沉淀千百年后,后人便会出现自发意识,认为这种传承,是永远不会磨灭的。”
“到时他们面对外族时,面对折磨生死,便会宁折不弯,宁死不屈,这便是民族的生存脊梁。”
“但有个问题是,若是磨刀石太硬,亦或刀本身出问题,刀是会断掉的。”
“晋朝便是如此,八王之乱,引胡人入关,便是自寻死路,”
“而若是常年为外族统治,久而久之,面对统治,人便会变成奴仆,变成顺民,变得习惯于给人当狗。’
“这样下去,要是过几百千年,这个民族中,还能剩下多少有骨气的人呢?”
“所以至少在这个时代,我会试图让汉族正统的统治,更加长久,让后人更有信心,这样他们遇到逆境时,才会有更多勇气和信心去面对。”
“试想之下,一个千百年都是处于统治地位的主体民族,从出生起,自然便会有民族自豪感,便会自发认同自己的民族。”
“但若你的族群,几千年都是被人奴役,被人压迫的历史,还从未成功反抗过,后人会有什么想法?”
王猛很聪明,明白了王谧的意思,所以他沉默了。
关外胡人,便是如此。
他们可能祖上都是夏人商人,甚至周人,但他们失败了,被赶到了边地。
而之后的日子,他们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们说起历史,永远是祖先被人打败,他们在关外艰难求生,从未有过辉煌的日子。
面对这样的族群历史,他们怎么可能有自豪和底气,所以为了凝聚人心,他们要么将祖先攀附成汉人,要么用利益绑定,采用杀戮劫掠这种最极端的做法。
苻秦是前者,羯族是后者,匈奴鲜卑两者兼具,但不管怎么说,族群的历史,是构建民族认同的重要基础。
汉族为什么被人认同,各族都削尖了脑袋钻进去,就是历史足够辉煌,谁想要认个做了几千年奴隶的祖宗呢?
王谧出声道:“先生明白了吧?”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强大,而是存在人心中的认同,当然,这种认同,是建立在强大和赢的基础上就是了。”
“全天下人所作所为,何尝不都是赢学的变种而已。”
“所以我不能输。”
“我要给天下人和后人证明,汉人一直在赢,还要一直赢下去,即使有挫折,但迟早会翻身。”
“我没兴趣让外族做奴隶,但更不喜欢做外族的奴隶,大家可以相安无事,你融入我可以,但让我数典忘祖,不行。”
“这是生存之争,失去认同感的族群,只有灭亡一途。”
王猛听完,长叹一声:“我发现,你才是这天下最极端的人。”
“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套说法能自圆其说,前后自洽,没有矛盾。”
“这种思想如果被大部分人所承认,那必定是立朝之本,社稷基石。”
“在这点上,我远不如你想得明白,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王谧出声道:“这些是无数人的想法,我只是拾人牙慧而已。”
王猛冷笑道:“少来,谁能教出你这样的人?”
“我当初还以为丁角村里,有大儒暗地教授于你,还派人查探,只不过失败了。”
王谧惊讶道:“前后那两批伪装乘客的探子?”
“先生可真不讲究啊,找了群那么不专业的人,还没到村口,就被人看出破绽了。”
“看来先生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啊。”
王猛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又不是圣人,哪能事事如愿。”
王谧还要嘲笑几句,映葵此时却是冲了进来,慌慌张张道:“郎君,夫人要生了!”
王谧一怔,“哪个夫人?”
“我怎么不记得有人待产?”
映葵急道:“是谢夫人啊,都使君遗孀!”
王谧一听,便跳了起来,对王猛道:“先生这几日自便,我没空过来了。”
看着王谧带着映葵狂奔而去,王猛不禁连连摇头。
他很少见王谧如此失态,对方又不是他的夫人,怎么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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