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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农业士绅与产业东家在镇约的初次交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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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六年(1626年)七月初二,大沽镇,镇公所。

朱由检在京城忙于处理朝政,大沽镇的产业东家们却是一片欢腾。

信王被立为皇太弟的消息传来,孙庆、李旗、马青山、秋菊等人激动得的放鞭炮,不少人也学着他们这样干,整个天津卫像是进入了节日一般。

他们聚在镇公所大厅内,讨论着朱由检成为皇太弟的重要意义。

“殿下成了皇太弟,以后咱们的产业就有了更大的庇护。那些士绅还想打压我们,做梦去吧!”孙庆满脸红光道。

“是啊,殿下在,咱们的工厂、商社就能安心扩充产能。今年我打算再增加纺织机”李旗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子哗哗流进来。

秋菊抿嘴笑道:“你们呀,就知道赚钱。殿下最惦记的还是百姓。咱们把产业做好了,百姓有工做,有饭吃,殿下也就放心了。”

众人连连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大沽镇第二个热点,便是第二届镇约大会的召开。

第一届镇约,朱由检以“不纳税,无代表”为由,将天津卫四周的地主士绅全部挡在了门外。

那些镇约条令,件件都是有利于天津卫产业发展的,像什么修路、建港口、办学校、兴修水利,桩桩件件,花的都是商人们缴纳的税费。

士绅们没交钱,自然没资格说话。天津卫周边的乡绅也曾试图组建“乡约”,抱团对抗,可在这片地界上,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弱。

乡约开了几次会,无非是几个老头坐在一起喝茶叹气,议论半天拿不出任何办法,最后沦为了茶话会,名存实亡。

而天津卫的产业却在不断扩张,一拨又一拨的移民离开,从工厂、作坊、码头、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又在吸引四周的农户。

农户们发现,进城做工一个月赚的银子,比在家种地一年还多。天津卫周边的地租稍微高一点,就根本招不到佃户。

那些靠高利贷控制佃户,逼迫他们免费打工的老把戏,再也行不通了,只要你敢盘剥,佃户二话不说,卷起铺盖就去天津卫。

更让士绅们头疼的是,东宁岛的消息传了回来。前些年去东宁岛开荒的移民,有的已经发了财,回老家探亲时,穿着绸缎,带着银子,逢人便夸东宁岛的好。

“我在岛上吃肉吃到吐了,现在就想吃点家乡青菜!”一个回来的汉子在村口大嗓门地炫耀道。

大家的心里虽然一阵不相信,但他看着面色红润,穿着富态,又相信了三分。

“东宁岛一亩地抵得上北方四亩,一季能收三百斤稻子,一年两季!开荒虽苦,第一年就能吃饱。第二年,家里的粮食够吃三年。

现在我一天三顿,每顿三大碗,就这样还吃不光!现在我都不多种粮食了,改种甘蔗、棉花、黄麻,还种了茶树、桑树。只要肯干,一年赚十两银子轻轻松松!”

“十两银子?这么多!”围观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只要肯干,十两银子都是少的!”那汉子拍拍胸脯道。

这番鼓动,让村民们有了底气。长工们开始对着地主叫板:“再不降租,我就去东宁岛了!那边一年赚十两银子,不比在你家受气强?”

天津卫周边的地主士绅们,被逼得无路可走。没人种地,土地就要荒芜。他们只能提高待遇,被迫转型。

以前那种只管收五成租子,坐着吃现成的好事,再也没有了。他们不得不自己购买耕牛、大型铁犁、耧车,修建水车灌溉,雇佣长工,短工,按月发工钱,管吃管住。收入没增加多少,人却累得半死。

如今,长工上桌吃饭已是常态。东家吃什么,长工就吃什么,再也不敢分两样。

有几个地主实在受不了这份累,干脆把地卖给了王的农业商社,自己搬到天津卫城里,做起了股票买卖。可大多数人舍不得祖产,也不愿失去在地方上的影响,咬着牙硬撑。

也有少数士绅脑筋转得快,眼见大势已去,主动缴纳了田赋,并派人到镇公所申请加入镇约。

朱由检想了想,这些士绅虽然以前不交税,可能改过自新,而且他们确实在亲自参与农田管理,不再是单纯的收租地主,好歹不是他打击范围的食利者,也为了有个示范效益,朱由检便点头允了,让他们以“农业士绅”的身份

参加镇约。

于是,第二届镇约大会上,便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上百位产业东家坐在左侧,二十几位地主士绅坐在右侧。

双方隔着一条过道,各自低声议论,谁也不看谁。几年的恩怨争斗,让他们早已成了对头。

产业东家们靠着工厂、商社发了大财,士绅们却从昔日的土皇帝变成了被打击的对象,心中的不甘和怨气可想而知。

梁运站在台上,翻开镇约章程,清了清嗓子:“诸位,第二届镇约大会,现在开始。”

朱由检不在,镇约大会由梁运主持。他站在台上,翻开账册,将过去一年大沽镇的税收和各项开支一笔一笔地念给众人听。

修路花了多少,建学校花了多少,港口扩建花了多少,赈济孤寡花了多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念完后,他合上账册,目光扫过全场:“这些银子,都是诸位缴纳的。花在哪里,怎么花的,镇公所不敢有一文糊涂账,随后这些账册会张贴在镇上的公示栏当中,诸位若有疑问,随时可以查账。”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家对税收支出没有意见,梁运开始说起产业发展到:“今年,日本市场买了三十万匹棉布,比去年增加了五成。羊毛布买了十万匹,比去年翻了一倍。从日本市场反馈的情况看,他们更青睐羊毛布,咱们可以适当加大羊毛

布的输入。”

李旗、秋菊等纺织东家听到这些数字,眉开眼笑。天津卫的纺织产业,两年产能翻一番,从三百万匹涨到了七百万匹。光靠京城一地,已经消化不了这么大的产量。

南下江南与江南布商打价格战,虽然解气,利润却不高。真正利润最高的市场,其实是日本。

日本几乎没有棉布产业,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打通日本航线后,小批量运去一万匹棉布、两千匹羊毛布试销,结果销售极快。棉布的价格是京城的三到四倍,羊毛布也有两到三倍,堪称利润最高的市场之一。

梁运叹了口气,继续道:“朝鲜那边,因为女真人占了大部分国土,战火连绵,棉布卖了不到五万匹,羊毛布不到一万匹,比往年减产了一大半。”

李旗和秋菊忍不住叹气,那可是一块不小的市场,如今却几乎丢了。

“倒是东宁岛——”梁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笑意道:“去年消费了二十万匹棉布、十万匹羊毛布。今年半年,又消费了十五万匹棉布、七万匹羊毛布。是增长最快的市场。

还有交趾、占城、暹罗等地,零零总总加起来,消耗了十万匹棉布。南洋各国,总共消费了各种布匹三十万匹,这些市场,都在快速增长。”

李旗既激动又疑惑道:“据海商说,日本并不小,人口有上千万,怎么他们消费的棉纺织品,和一个只有几十万人口的东宁岛差不多?”

梁运解释道:“日本本土有麻布和丝绸产业,平民多用麻布,贵族多用丝绸。棉布在那里属于高档货,只有贵族和武士用得起。普通百姓买不起,也舍不得买。

日本贵族武士能有多少人?死了几十万。东宁岛就不一样了。虽然只有几十万人口,但当地没有纺织产业,所有布匹全靠外运。而且东宁岛的农户普遍比较富裕,家家户户有三十亩到五十亩田地,一年能收上百石粮食。

大部分土地还在三年免税期内,手头宽裕。还有上次粮食大战,东宁岛的农户每家少则赚了七八两,多则赚了十几两。有钱了自然买得起棉布、羊毛布,所以这段时间棉布的销量极高。”

南洋各国也是相同的情况,贵族虽然豪奢,但普通的百姓过的如同野人一般,因为南洋气温高,四季几乎无变化,当地的百姓几乎不需要布匹也能活。

秋菊语气郑重道:“这就是殿下为什么要推动均田。农户有了自己的田地,收入就比佃户、长工高得多。他们有了钱,就能买棉布做衣裳,买铁锅、铁犁、铁锹,娶媳妇成家了又需要盖房,要买水泥、砖头,咱们的产业,才

能兴旺起来。”

孙庆笑道:“秋菊掌柜不愧是跟过王爷的人,果然见识广博,不是我等可比呀。”

这话他们也认可,因为北方第二重要的市场就是天津卫,而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他们的工匠收入高,买得起布和其他的产品,所以这番话和他们的感知是一样的,得到他们的认可。

众人一阵附和,秋菊红着脸摆了摆手。

接下来,梁运又说了天津卫铁器、水泥、砖瓦等物品的销售情况。几乎每一项大宗商品,东宁岛都是最大的消费市场。一个三十多万人口的市场,消费能力竟能比得上几百上千万的内陆地区。

这份报告,让在场的产业东家们更加深刻地感受到,均田,不仅仅是给农户一条活路,更是给工商产业一条出路。

光靠权贵和富人,他们生产的货物根本卖不出规模。只有让广大农户富起来,他们的工厂才能不停地转下去。

李旗想了想了道:“如果殿下能到日本和南洋各国推动均田,那就好了。”

众人愕然,而后深有同感的点头,几千万的大市场,结果却卖这么点东西,当地的贵族不行。

梁运说完了天津卫,棉布,水泥,钢铁,造船,捕鱼等产业发展情况之后,可以说每一项都在大发展,增加三成的产能都是最基础的,有些产业甚至直接增加一两倍,像化工产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说完这些之后,坐在右侧的农业士梅之望站了起来,梅家是天津卫老牌士绅,几年前想让他们交税,那真是痴心妄想。

但现在为了转型,也为了加入镇约,不让梅家在越来越兴旺的天津卫失去影响力,梅家今年忍痛按照天津卫的标准交足了税收。

“殿下要发展产业,老夫不反对。”梅之望捋着胡须道:“但农田才是根本。没有粮食,人活不下去,还谈什么产业?老夫提议,制定一条《农田保护镇约》,春耕、夏、秋时节,工厂停产,允许工匠回家收割粮食。保住

了粮食产能,才能保住天津卫的命根子。”

孙庆霍地站起来,冷笑道:“又来这一套!你们没本事留住人,就想用规则来绑住大家。我包吃包住,一天给工匠五十文钱,你若有能耐一天给六十文、七十文,工匠自然会用脚投票,去帮你耕地收!用得着停产?”

李旗也笑着补了一句:“光给六十文,七十文怕是不够。毕竟除了农忙那几天,农村也没那么多活干。老爷们只怕舍不得一年到头养着闲人。”

这番话引得产业东家们一阵哄堂大笑。梅之望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梁运抬手示意安静道:“殿下有过指示,自由择业是老天赋予人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而且,看今天到场的各位,赞成梅老先生的似乎不多。这条约,就不用投票了吧?”

他目光扫过全场,上百位产业东家齐齐点头。梅之望看了看身后那二十几个同伴,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站出来支持他。他咬了咬牙,颓然坐下。

孙庆见对方吃了瘪,自己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某也有个提议。今年殿下和赵兴邦那伙人斗法,粮食价格被抬高了十倍。要不是殿下及时发粮票,开粮站,咱们这些工匠连饭都吃不起。

粮价大起大落,还让不让人活了?

某提议,在天津卫建立《谷物镇约》,设立常平仓,控制粮价。只要面粉超过一万八钱,大米超过一万七钱,镇公所就要开仓放粮,平抑粮价。”

梅之望一听,立刻反对:“老夫不同意!粮食价格本就有高有低,你们这样强行压价,不是压榨种地的农户吗?”

秋菊想了想,说道:“那就再定一个最低价。大米不得低于五钱,面粉不得低于六钱。低于这个价,镇公所就开仓收粮。这样既不让粮价涨得太高害了工匠,也不让粮价跌得太低害了农户,两边都顾到了,岂不好?”

梅之望迟疑了一下,正要开口,马青山站起身来,哈哈笑道:“梅老先生,您这是想为农户说话?只怕是又舍不得自家卖粮的银子吧?

男子汉大丈夫,为自己谋利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那也算条好汉。可您这样蝇营狗苟,明明是为自己,非要装成为国为民,这才是真正的伪君子。某最鄙视这样的人。来,大家投票吧!”

他带头举起手:“同意《谷物镇约》的,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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