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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满饷明兵战八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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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以马世龙的三营车营为先锋,七百多辆战车在阵前排成两道横线,每辆战车上都装着两门佛朗机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前方。

战车之后是一营营的步兵,火枪手和长枪兵混编列阵,密密麻麻如同移动的森林。一万骑兵分成左右两队,安插在大军两翼,护住侧翼不被敌军包抄。

努尔哈赤在女真中军阵中,望着明军前方那几百辆战车,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明军的车营?”努尔哈赤大声道:“他们以为靠这些木头车子就能挡住本汗的铁骑?简直是痴心妄想。”

“大汗说的没错,明军的火炮不堪一击。”女真将领笑道。

努尔哈赤命令道:“看车出列!”

命令传下去,后方的包衣们开始行动。四人一组,推着一辆辆巨大的车,从军阵后方推到前方来。

这些车都是战前赶制的,车身用粗大的硬木拼接而成,正面钉着厚厚的木板,外面还蒙着好几层牛皮,足有两人多高,推起来沉重得嘎吱作响。

两千辆车很快在女真阵前排成了一道长长的木墙,看起来坚不可摧。

孙承宗目光平静如水:“传令马世龙,战车营,进攻。”

传令兵策马而去,号旗挥舞。前线的马世龙收到命令。

马世龙是宁夏卫的将门出身,世袭武官,还考中了武举,天启二年孙承宗练兵时一眼看中了他,说他“文武双全,是难得的将才”,便将他提拔为车营参将。

马世龙在车营里摸爬滚打,带着他的士兵日复一日地操练装填,把车营练成了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这三年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女真人的车进入佛朗机炮的射程范围时,马世龙的战刀猛地向前一指。

“上重炮弹——开炮!”

他的吼声在阵前炸开,传令兵的号旗猛地下劈。

“砰砰砰!”

三百多门佛朗机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喷出了火光。炮声震耳欲聋,整片大地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佛朗机炮是后装子炮的速射炮,每门炮配备三到四个子炮,打完之后可以迅速更换,开炮的速度,甚至是火神枪的三四倍。

此刻每一门炮都装上了重炮弹,那种足有一斤重的铁弹丸,专门用来破防御工事。

几百枚铁弹丸呼啸着划过天空,发出尖锐刺耳的音爆声。那声音像是几百只厉鬼同时尖叫,黑压压的一片掠过天空,宛如死亡的乌云从天际压了下来。

女真人的包衣们听到这声音,全都僵住了。他们抬头望向天空,只看到无数黑点飞速变大,朝他们的头顶砸来。那是死亡的声音,是阎王的怒吼,是大明朝廷用铁与火锻造的复仇。

“砰砰砰!”

铁弹丸砸在车上,厚重的木板和牛皮在炮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辆车被正面击中,整辆车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看车后面的四个包衣被炮弹和碎木砸中,当场血肉模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前排的车接二连三地被砸烂,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横扫整个阵线。

“换子炮!”

马世龙的命令接踵而至。训练有素的炮手们迅速拔出打空的子炮,换上早已装填好的新子炮,动作快得惊人。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第二轮炮弹便已经呼啸而出。然后是第三发子炮,再装填,再射击。

短短一瞬间,三百多门佛朗机炮打出了上千枚弹丸。女真人精心准备的两千辆车,有数百辆被砸得破烂不堪,剩下的也有许多被击穿了盾面,摇摇欲坠。

看车后面的包衣们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人被炮弹直接命中,整个身体都被打成了肉泥;有的人被飞溅的碎木刺穿了胸膛,倒在血泊中抽搐。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包衣阵中蔓延。这些被驱赶上战场的汉人奴才,本就没有什么战斗意志,此刻面对如此恐怖的炮火,哪里还撑得住?终于有人扔下车,转身就跑。

“不准跑!”后方的女真将官抽出战刀,砍翻了几个逃跑的包衣。血溅在黄土上,温热的尸体倒在人群中,可这并没有阻止溃逃的蔓延。

更多的包衣丢下车,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拼命往后方跑。女真将官砍得手都软了,依旧挡不住这股溃逃的洪流。

努尔哈赤在高坡上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终于凝重了起来。

他在辽东打了四十年仗,从建州左卫的一个小部落起家,一步步打下了整个辽东。

明军的火炮他见得太多了,笨重的红衣大炮,粗劣的虎蹲炮,还有那些经常炸膛伤到自己人的铁炮。可这样的火力密度,这样的射击速度,这样整齐划一的操作,是他四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这支明军,和从前不一样了。

“父汗。”代善策马来到努尔哈赤身边,抱拳道,“儿臣请战,趁着明军火炮发射的间隙,率正红旗冲一阵?

我军骑兵速度快,片刻就能冲过炮火覆盖的地带,到时候刀枪相接,咱们女真人还怕他们不成?”

努尔哈赤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火炮再厉害,也是有间隙的。只要抓住间隙冲过去,就是女真骑兵的天下了。

“去吧。”

代善策马回到正红旗阵前,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环顾四周的七千五百名正红旗骑兵,这些都是跟着他打了半辈子的老卒,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跟我冲!”

七千五百名骑兵齐声呐喊,马蹄如雷,洪水般从军阵中涌出。代善将骑兵分成左右两路,避开正面的车营,从两侧包抄而去。铁蹄踏起漫天尘土,喊杀声震天动地。

马世龙站在车营阵前,看着女真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哈哈大笑。

“来得好!”

他等的就是女真人主动冲出来。车营的佛朗机炮虽然厉害,但女真人要是躲得远远的,或者龟缩在车后面不出来,他还真不好办。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这群建房尝尝大明车营真正的威力。

“右营——前出!”

刚才那轮没有开火的右营战车,在士兵的推动下越过左营,向前推进了数十步。

此时左营刚刚完成三轮射击,正在重新装填。右营的战车在前排重新列阵,炮口对准了正在冲锋的女真骑兵。

“开火!”

“砰砰砰!”

又是三百多门佛朗机炮同时开火。这一次,炮管里装的不再是一斤重的铁弹丸,而是散弹——每一发子炮里塞着几十上百枚葡萄大小的铅弹,打出去就是一面死亡的弹幕。

无数铅弹呼啸而出,在空中铺成一片黑云,然后如暴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冲锋的正红旗骑兵。

“噗噗噗!”

铅弹穿透皮肉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女真人引以为傲的双重铁甲在这种密集的弹幕面前毫无用处,铅弹打穿铁甲,打碎骨头,打进内脏。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齐刷刷地倒下一片,像是有一把无形的镰刀在收割麦田。

人马倒地,惨叫四起。被打死的骑兵栽下马来,尸体被后面的战马践踏得血肉模糊。

中弹的军马发出凄厉的悲鸣,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手摔出老远。战场上瞬间铺满了尸体和垂死的人马,鲜血浸透了黄土,在秋阳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代善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他的正红旗骑兵一排一排地倒下,心中如同被刀绞了一般。

他咬碎了牙根,却没有退缩——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退,退就是溃败。只要冲到近处,女真人的弓箭和长刀就能发挥作用。

“散开!从两翼绕过去!”

代善命令骑兵分散开来,缩小目标,从侧翼包抄车营。

正红旗的骑兵,听到命令后迅速拉开距离,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逼近明军阵线。

冲到八十步左右时,女真骑兵开始张弓射箭。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车营,撞在战车的挡板和士兵的盔甲上,叮当作响。

明军士兵纷纷低下头,用盾牌和战车挡板护住自己。虽然有不少箭射中了目标,但车营的防御工事确实做得好,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了下来。

到了三十步,女真人换了重箭。这种箭的箭头更大更重,穿透力远超轻箭,是专门用来破甲的。

一排重箭射过去,终于有几个明军士兵中箭倒下,惨叫声在车营中响起。

马世龙喝道:“火枪手——射击!”

车营后排的火枪手早已严阵以待。一千五百支火枪分成三排,前排蹲,中排跪,后排站,轮番开火。第一排五百支火枪齐射,浓烟弥漫;第二排立刻接上,第三排紧随其后。密集的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女真骑兵,伴随着火箭拖

着烟尾呼啸而出,将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这种三段击的战术,将火力绵绵不断地倾泻在女真骑兵头上。冲到近前的正红旗骑兵被成片地打翻在地,战马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幸存者被火力和血腥气逼得连连后退。

代善还没来得及调整部署,耳边又响起了那种令他肝胆俱裂的声音——左营的战车已经重新装填完毕,再次开火了。

“砰砰砰!”

又是无数铅子呼啸而至,倾泻在正红旗的侧翼。正红旗骑阵型开始散乱,但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些骑兵依旧三三两两扑向车营

孙承宗在中军看到了这一幕,当机立断:“步兵————前进!”

在车营后方,一万步兵列成方阵,前方是盾牌兵和长枪,后方端着鸟枪,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排成密集的三段击阵型,轮番射击,火枪声连绵不绝。

残存的正红旗骑兵在密集的火力面前终于有崩溃的迹象。

努尔哈赤在高坡上,看着代善的正红旗被打得落花流水,脸色阴沉:“岳托!”

“在!”镶红旗的旗主岳托策马上前。

“带镶红旗冲上去,把你父亲接应回来!”

“喳!”岳托拔刀策马,率领镶红旗的七千多名骑兵杀出军阵。

同时,努尔哈赤不再犹豫,下令全军出击。正黄旗、镶黄旗最精锐的一万余名骑兵,在他的带领下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想要依靠骑兵的数量优势一举冲垮明军的阵线。

孙承宗看到努尔哈赤亲自率军冲出,神色依旧镇定。他抬手一挥,中军的令旗开始不断挥舞。

“左右骑兵——护住两翼!”

“车营——轮番推进!”

“步兵——三段击,保持火力密度!”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传下去。明军的骑兵分成左右两队,死死咬住试图包抄的女真骑兵,不让对方从侧翼突破。

三营车营则像三台巨大的战车一样轮番滚动,一营射击时,另一营推进,车营和步兵之间的配合严丝合缝,佛朗机炮打散敌人的阵型,步兵的鸟枪则负责清扫冲到近前的散兵,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破绽。

女真人的骑兵在这套战术面前吃尽了苦头。他们的冲锋被炮火打散,他们的迂回被明军骑兵堵住,他们的骑射在战车的挡板和步兵的火枪面前收效甚微。

战场上到处都是战马的尸体和垂死的士兵,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从正午一直杀到日头西斜,努尔哈赤终于扛不住了。

他看着阵地上密密麻麻的女真士兵尸体,看着那些被打残打散的旗队,看着身边那些满脸血污、气喘吁吁的将领,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他从未在战场上体验过的情绪——无力感。

这不是他认识的明军。那群只知道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的明军,什么时候变得能在开阔地和女真铁骑正面对攻,甚至还占了上风?

“退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号角吹响退兵的信号。女真骑兵如蒙大赦,纷纷拨转马头,往回奔逃。岳托的镶红旗护着代善的正红旗残部,狼狈后撤。

“轰!”一枚炮弹在代善身边炸开,代善和他的战马顿时倒下,鲜血流了一地。

“阿玛!”岳托高喊道,他想要过去,却被自己的亲兵死死拉住,撤离了战场。

努尔哈赤亲率正黄旗断后,缓缓退出了战场。

孙承宗下令骑兵追击,一路追杀到海州城下,这才回营。

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夕阳将整片大地染成了血红色。到处都是尸体——人的尸体、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视野所及的土地。破碎的盾车、折断的旗杆、散落的武器盔甲,混在泥泞的血浆中。

战果统计很快送到了孙承宗手中。

明军阵亡两千七百余人,伤三千二百余人。而女真人方面,包衣死伤两千余人,女真士兵战死五千余人,女真俘虏八百余人,残部仓皇逃,至于包衣则俘虏2万余人。

孙承宗拿着这份统计战果,压抑不住激动的内心。

自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以来,六年了。六年里,明军攻城的仗打过,守城的仗打过,袭击的仗打过,但从来没有在野战中正面击败过女真主力。今天是第一次。八万明军与七万女真主力在开阔地上正面交锋,最终将对方

击溃。

三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士兵们互相拥抱,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感谢老天,辽东的士兵个个和女真人有血仇。

了。

他们也想战斗,也想厮杀,也想胜利,只可惜以前不是武器不行,就是粮草不足,还有上面的官员昏聩,让他们白白送命,他们虽然对女真人充满了仇恨,却从来没战胜过这个敌人,而今天终于胜利,他们看到复仇的希望

“报捷。”孙承宗将战报递给传令兵道:“八百里加急,报进京城。辽东——大捷!”

传令兵翻身上马,带着捷报向西狂奔而去。身后的军营中,欢呼声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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