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
“不行。”她摇头,“你一出现,整个东京警视厅反恐组就得拉响红色预警。我是去修碗的,不是去攻占使馆。”
顾淮安没争辩,只把竹竿插进湿沙,转身回屋。十分钟后,他拎出一只旧军用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枚拇指大小的铜铃,铃舌用银丝缠绕,内壁刻满细密符文。
“祖传的静音铃。”他手指拂过铜锈,“摇一下,方圆十米内电子设备失灵三十秒;摇两下,红外监控雪花三分钟;摇三下……”他顿了顿,“足够你打开任意一道密码锁。”
苏念怔住:“这东西……真能行?”
“试过。”他语气平淡,“三年前边境缉毒,炸毁三处地下金库,靠的就是它。”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尾微扬:“那你当年怎么没把它带上战场?”
顾淮安看着她,喉结微动,忽然抬手,用指腹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粒细沙:“战场……不需要偷偷摸摸。”
苏念心头一软,踮脚在他唇角飞快一碰:“那现在呢?”
“现在?”他扣住她后颈,力道不容挣脱,“现在我只信你。”
五月廿三凌晨,苏念在空间里泡了一缸灵泉水,将全身浸透。水流褪去时,皮肤泛着珍珠般的柔光,毛孔舒张,感官锐利如刀——这是她每次重大行动前的仪式。她穿上素白立领衬衫、深灰阔腿裤,头发一丝不苟绾成低髻,耳垂只垂着一枚小小的玉粟米坠子——那是顾淮安母亲留下的,温润内敛,不抢风头。
两个孩子睡得正沉,她俯身亲吻他们滚烫的额头,指尖悄悄在枕头下压了三颗荔枝味水果糖——空间出品,含一口,能让人酣睡八小时不醒。
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她站在海产养殖池边,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帆布包、静音铃、一副钛合金镊子(尖端淬了灵泉水)、一支改装过的毛笔(笔杆中空,藏三毫升浓缩灵泉)、还有最重要的——那张佐藤家唐物阁的建筑结构图,边缘已被她摩挲得微微发毛。
她闭眼,意念沉入空间深处。
再睁眼时,脚下是东京涩谷区一栋百年木构老宅的玄关。榻榻米上铺着靛蓝碎花布,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松香与紫檀木屑的气息。门廊悬着一方木匾,墨书二字:【唐物】。
一位穿藏青色和服的老妪无声出现,鞠躬时脊背弯成精准的十五度:“苏砚先生,请随我来。”
穿过三重移门,走廊两侧是嵌在墙内的玻璃展柜,每一件瓷器都笼罩在幽蓝冷光之下。苏念目不斜视,只在经过一只北宋定窑白釉孩儿枕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枕上童子右耳后,有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旧裂,三十年前修复时用的是鱼鳔胶,如今已泛出琥珀色光泽。
老妪推开一扇桧木门。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修复室,而是一间全封闭的纯白空间。正中一张乌木长案,案上仅置一物:那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瓶口覆着无菌纱布,瓶颈缠着细若游丝的光纤传感器。
佐藤健一坐在轮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裹着绷带,正用放大镜审视瓶肩一处微不可察的釉面波纹。他没抬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苏先生,我听说你主张‘修旧如旧,不如存真如真’。那么——”他忽然抬手,示意身后助手递来一把银质小锤,“请砸碎它。”
满室寂静。
苏念静静看着那只梅瓶,三秒后,她解下帆布包,取出钛合金镊子,在瓶腹一处青花留白处轻轻一点。
“这里,”她声音清越,“胎骨气泡密集,但排列无序,是景德镇官窑早期配方;而瓶颈处气泡稀疏却呈螺旋状分布,是嘉靖年间改良后的泥料。同一器物,两种胎土——说明此瓶并非原配,而是清代雍正朝匠人,将宣德残器与新烧瓶颈拼接重烧。”
她镊尖一挑,纱布掀开一角,露出瓶口内沿一道几乎隐形的接痕:“接痕处釉色偏青灰,因雍正御窑仿宣德釉时,钴料提纯不足。您祖父当年购入此瓶,只当是完整宣德器,其实……它是‘半真半假’。”
佐藤健一握着放大镜的手猛地一颤,镜片“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苏念:“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签收单上写的‘全器无瑕’?”
苏念弯唇:“因为签收单原件,此刻正在我空间里的保险柜里。连您祖父用的那支狼毫,墨迹都还没干透。”
老人瞳孔骤缩,轮椅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苏念腕间玉粟米坠子突然微温——那是顾淮安给她的定位信标,此刻正隔着太平洋,稳稳指向她的心跳。
她抬眸,目光穿透老人震骇的皱纹,落向他身后那面看似普通的拉门。
门后,是唐物阁真正的核心——七十二件流失国宝,此刻正静静躺在恒温恒湿的防弹玻璃柜中,柜顶红灯无声闪烁,像七十二颗等待回家的心脏。
而最靠近门口的柜子里,一只青铜觥静静伫立,觥身饕餮纹狰狞如生,觥足内侧,一道极细的金丝镶嵌纹路蜿蜒而上——那是苏念上辈子亲手拓下的,也是她穿越前,用生命护住的最后一张拓片。
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灵泉水汽蒸腾成雾。
任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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