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回来了,说:“刚才王老师找我有点事儿。”
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三人一起收拾桌子。
林老师问起亚文和海明的情况。
“亚文考上了河阳师范,海明说她不爱学习就没参加考试。”
林老师有些遗憾:“海明怎么就没考呢?好歹要下场试试呀。”
陈劲草说:“我劝了很久, 但她态度很坚决,说她从小就不爱学习。”
林老师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海明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她觉得只有学习成绩特别好的人才可以考大学,其实不是的,大学也分好多种。就比如青松,我建议她报考体育学院,你看她也考上了。”
陈劲草诧异:“原来是你建议的,这家伙都没跟我说。”
林老师笑了笑:“你妹妹跟你性格不一样,想得不够周全但是特别纯粹,挺招人喜欢。
有人因为过于纯粹和真诚,接触的人会有意忽略掉她的不同之处。
林老师说:“其实很多差生也不是开始就甘心当差生的,只是每个人的天分性格不同,有人适合学习,有人不适合。有些差生在长年累月的打击下,干脆就装作不在乎,认为自己天生就不适合学习,这样也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海明可能就是这种人。可是她的脑子其实很聪明,你看她开拖拉机开
得多好?对小毛驴对骡子多上心?只是她擅长的东西恰好不在学校规定的课程内而已,学习成绩不好不代表不适合学习。”
陈劲草感慨道:“林老师,我真没想到还能从这个角度看问题,我回去就给海明写封信,让她今年参加高考。”
林老师温柔地笑道:“我是从老师的角度来看问题,自然跟你们不一样。”
陈劲草说:“那我建议她报考农林大学的畜牧学专业。去年很多学校还没准备好,招生的高校不多,今年应该会更多一些,她选择的余地也更多一些。
林老师点头:“对的。”
陈劲草又问:“林老师,你今年要考研究生吗?”
“我在备考。目标院校是历城师范。”
“加油,老师,希望我们能在历城相见。”
“好。”
临走前,陈劲草顺带邀请一下林老师去参加她周六的升学宴。
林老师笑着答应:“我这个当老师的必须得去。
林鹤白鼓起勇气问道:“那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啊。”
陈劲草跟林老师告辞,她刚出院子,林鹤白轻声提醒:“姐,你刚才送毛衣时忘了把手套放进去了。”
林老师恍然:“哦对,我还真忘了。”
林鹤白说:“那我现在就给她送过去。”
说罢,他抓起手套,迈开长腿,大步追上去。
陈劲草看林鹤白追了上来,便停下来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事?”
林鹤白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默默把手套递过去:“手套跟毛衣是一套的,我姐忘了。”
陈劲草接过手套放进针织包里,说了声谢谢。
见她转要要走,林鹤白的胸脯微微起伏着,再次鼓足勇气问道:“我想继续和你通信,向你请教一些经济学的问题。”
陈劲草觉得今天不如干脆把话说明白,也好绝了他的心思。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语速很慢:“鹤白,我比你年长8岁。”
林鹤白点头:“嗯,我知道的。”
陈劲草又说:“8岁也就意味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才9岁,还是一个小学生。”
林鹤白飞快地反驳道:“8岁而已,这也意味着,你88岁的时候,我80了,有什么区别?”
他反驳完也不知道妥不妥当,只能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像个等待被训的犯错学生。
陈劲草说:“你今年才17,还是个未成年。林老师是我很尊重的师长,你爸妈我也见过了。鹤白弟弟,我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人,我不想背负勾引未成年人的罪名,这传出去是一桩很不好听的熟人作案。”
林鹤白急得不停地搓着双手,红着脸反驳:“不是你勾引我,是我先动的念头。”
陈劲草无奈:“和未成年人恋爱,不管对方是否主动,都是成年人的责任。”
他呐呐地问道:“今年不行,那明年呢?明年我就真成年了。”
陈劲草神色严肃地强调:“林鹤白,你听好了,我就算要谈恋爱也不会对你这个熟人下手。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把我当成跟林老师一样的姐姐就好。以后别给我写信了。
林鹤白的脸色倏然变得煞白,血色尽失,他被拒绝了,明确又坚定的拒绝!没有一丝含糊和余地。
他这一年多,辛苦学的说话之道全部失效了,没有人教他在被拒绝时该怎么接话。
本来条理分明的脑子此刻变成了一堆浆糊,他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不能对熟人下手。
他鬼使神差地回道:“我不一样的,我只对熟人下手。
这么说不够严谨,他赶紧打上补丁:“我的意思是说,我对陌生人的感情还没到要下手的程度。”
“你还是先长大吧。”陈劲草撂下这句话飘然离开。
陈劲草回家前特地去河边走了一会缓缓心情。
她想起穿越前的那个夏天,她去青海自驾旅行,路上遇到了一个又高又帅、气质干净、十分有少年感的男子。
当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用点话术,让对方主动加她微信时,男子那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妈妈走过来跟她说,孩子小升初考得很好,所以暑假带他出来旅行散心。
陈劲草当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后来她还遇到一个男高对她表白,她说自己的职业是高中班主任,男生吓跑了。
陈劲草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她在心里默默说道:“我的情况很正常,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是吉良吉影陈。”
陈劲草回到家里,青松看到她的针织包,就好奇地接过来把玩。见里面有一件毛衣,忍不住惊呼道:“这毛衣好漂亮。”
“林老师送的。”
“哇。”
陈劲草回到屋里坐在写字台前,平复一下心情,铺给稿纸给海明写信,她把林老师的话写了进去。
“海明,我觉得林老师说得很对,你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并不是要学习成绩特别好才能上大学。你的脑子很聪明,动手能力也强,身体素质也强过一般人。你只是被不适合你的学校教育给打击到了。
也可能是我和亚文给你造成了一定的压力。我们三个也难免会被回来比较,你一直表现得满不在乎,我也真以为你不在乎。这是我的疏忽。
离开朱家洼那天,亚文在车上一直很沉默,她说她看到你在偷着哭。她说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仨是第一次分开。我希望你今年能下场试一试,志愿就报体育学院或是畜牧专业。你那么勇敢,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一场考试吗?我跟亚文在大学等你,你就试着向我们走两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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